“看看系统日志,或者……他有没有用特殊的软件?”陈默提醒。
林深在程序列表里仔细查找。除了办公软件、杀毒软件(早已过期)、和一些专业制图软件,没什么特别的。他点开“我的电脑”属性,查看硬件信息。忽然,他注意到磁盘管理里,显示这块老旧的80G硬盘,被分成了C、D、E三个区,但E盘只有1G大小,格式是RAW(未格式化),没有盘符,不显示在“我的电脑”里。
一个隐藏的、未格式化的1G小分区?
“这里有东西。”林深说。他尝试在磁盘管理里给这个RAW分区分配一个盘符,但系统提示无法识别,需要格式化。
“别格式化!”陈默立刻阻止,“这很可能是一种原始的隐藏方法。用工具试试。”
林深想起U盘里带着的一些老式数据恢复和磁盘工具。他插上U盘,运行了一个古老的分区表修复工具。工具扫描后,提示该分区有错误,但文件系统可能是Linux Ext2格式。
父亲用过Linux?林深有些意外。他尝试用工具加载这个Ext2分区。这次成功了!分区被挂载为一个新的盘符,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名为“archive.tgz”的压缩包,修改日期正是父亲“坠崖”前三天!
找到了!
林深呼吸有些急促。他将这个压缩包复制到U盘,然后立刻卸载了那个隐藏分区,清除了工具使用痕迹,关闭了电脑。
“走,回去看。”陈默低声说。
两人迅速离开老房子,锁好门,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融入老旧家属院慵懒的午后时光。
回到“猎毒组”基地时,已是傍晚。
林深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周子宸的技术分析室。陈默也跟了进来。
“子宸,帮我分析一个压缩包,很老,Linux Ext2格式,加密方式未知。”林深将U盘递过去。
周子宸正在打游戏,闻言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眼睛发亮:“老古董啊!有意思!交给我!”他接过U盘,插进一台专门处理老旧数据和加密文件的隔离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压缩包有密码保护,用的是老式的Zip加密,但密码强度不低……我试试暴力破解配合字典……”周子宸喃喃自语,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
林深和陈默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周子宸偶尔的嘀咕声。
二十分钟后。
“开了!”周子宸低呼一声。
屏幕上,解压后的文件夹里,是几十个扫描的图片文件和一些文本文档。图片大多是手写的笔记、账目、通讯录片段、车辆照片、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会议合影。文本文档则是一些摘录和代号列表。
林深凑近屏幕,点开第一张图片。是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记录着一些日期、人名(有些被涂黑)、金额、和“货”、“线”、“上峰”等字眼。是父亲私下调查的笔记!
他一张张翻看。笔记里提到了多个代号:“翡翠”、“老K”、“三爷”、“魏师”。提到了几笔通过境外洗钱的大额资金流向。提到了几次“意外”的缉毒行动失败,怀疑内部泄密。还提到了一个“黑色公爵王轿车,车牌尾数668”,旁边标注“疑似保护伞座驾,与‘魏师’关联”。
黑色公爵王!90年代末、21世纪初的一款高档进口轿车,正是父亲资料里提到的纤维可能来源的车型!车牌尾数668!
陈默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会议合影。照片像是偷拍的,画面质量很差,但能看出是在某个装修豪华的室内,几个人围坐。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被父亲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魏?高度疑似”。那个侧脸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一些轮廓。
“放大,增强。”陈默对周子宸说。
周子宸操作了几下,图片被局部放大,经过算法增强,那个侧脸清晰了一些——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男人。但依旧无法准确辨认。
“有更清晰的照片吗?或者其他有他正脸的?”林深问。
周子宸快速浏览其他文件,摇头:“没有。只有这一张,而且就一个侧脸。你父亲很小心。”
林深继续翻看。在另一个文本文档里,父亲列出了一个代号对照表,其中一行写着:
“魏师 — 负责洗白、协调上层、提供保护 — 真实身份:极高,疑似在省政法系统,或与省厅某高层关系密切。特征:喜抽雪茄,右手腕有旧疤(刀伤?),座驾黑色进口车。警惕性极高,从未直接参与交易,只通过单线联系。”
右手腕有旧疤?雪茄?
林深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条线索,比之前更具体,但也更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子宸,能通过这张模糊的侧脸,在系统内的人像数据库里做初步比对吗?限定年龄、职务范围。”陈默问。
“可以试试,但效果可能不好,太模糊了。而且,如果真是‘极高’层,他的照片可能不会在普通数据库里,或者经过处理。”周子宸说,“需要更清晰的源文件,或者……其他特征关联。”
“雪茄,右手腕旧疤,黑色公爵王668,省厅或政法系统高层……”林深默念着这些特征,大脑飞速运转。这些特征组合起来,应该能筛掉很多人,但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核实?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默忽然开口,语气严肃地看着林深和周子宸,“子宸,清除所有操作记录,这个压缩包和里面的内容,列为最高机密,加密存到绝密服务器,只有我和林深有权限调阅。你本人,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组里其他人。明白吗?”
“明白!”周子宸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
“林深,”陈默转向他,目光深邃,“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们拿到了。但这是双刃剑。在‘犁庭’行动拿到确凿证据、准备收网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人,能量远超想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当好‘猎毒组’的刀,办好明面上的案子,积累功劳和信任,同时,暗中配合‘犁庭’行动,搜集一切可能的旁证。时机不到,出刀就是自杀,也会毁掉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林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屏幕上父亲那刚劲的字迹和那个模糊的侧脸,胸膛里仿佛有火在烧,又有冰在凝。
他知道陈默是对的。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牺牲者白白牺牲。
“我明白。”他缓缓松开手,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会等。但等的时候,我不会闲着。‘猎毒组’这把刀,会越来越锋利。等到出鞘那天,我要用这刀刃,亲自把那层道貌岸然的皮,连同里面所有的肮脏,一起剖开!”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周子宸迅速完成了数据清理和加密存储,然后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分析室,留下林深和陈默两人。
昏暗的灯光下,屏幕上的侧脸依旧模糊,父亲的字迹却清晰如刀刻。
“十五年了,爸。”林深对着屏幕,低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陈默站在他身边,像一尊沉默的礁石,目光同样落在那些穿越了十五年时光、终于重见天日的字迹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将无数黑暗与秘密,温柔而残酷地,淹没其下。
而在这片光海之下,新的狩猎,早已在无声中开始。
握刀的手,知道了方向。
剩下的,便是磨利刀刃,等待那必将到来的、斩断一切伪善与罪恶的——审判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