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毒组”基地,组长办公室。
林深看着日历,目光停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上。十五年前的今天。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魏振国副厅长办公室的直线。
“魏厅,我是林深。”
“林深啊,什么事?”魏振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惯常的威严。
“想跟您请一天假,私事。”林深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今天?”
“是。今天是我父亲忌日。我想去看看他。”
更长的沉默。魏振国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应该的。去吧。组里的事,让陈默暂时盯着。注意安全,别让人跟着。”
“明白。谢谢魏厅。”
挂断电话,林深起身,脱下常服外套,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他拉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那把□□和持枪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枪和两个备用弹匣插进腰后枪套,用外套盖好。然后,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枚2015年的国徽硬币——不是原来那枚,是陈默后来不知从哪里找来,悄悄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一模一样的新硬币。他将硬币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纹路的清晰,片刻后,放回盒子,揣进贴身口袋。
他走出办公室,经过简报室时,看到陈默正在里面和周子宸讨论着什么。陈默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深色便装和略显沉静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深也微微颔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城郊,烈士陵园。
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但陵园里松柏森森,空气清冷。林深沿着熟悉的台阶向上走,手里拿着一束简单的白菊。他没有去缉毒警集中的那个区域,而是走向更偏僻的一角。父亲林正峰的墓碑在那里,旁边是秦岳的衣冠冢。墓碑很朴素,只刻着名字、生卒年月和“因公殉职”四个字。
他将白菊放在父亲碑前,又拿出一束,放在秦岳的碑前。然后,他在父亲碑前的石阶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碑,点燃一支烟——父亲生前偶尔会抽的那种最便宜的品牌。烟雾在寂静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秋阳下泛着光。十五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青年,足够世事沧海桑田,也足够将一场谋杀粉饰成意外,将英雄的名字埋进尘封的档案。
他想起陈默给的资料里,父亲右手紧握的、那不属于现场的黑色纤维,想起那辆神秘的黑色进口轿车,想起陈默备注里那句“与当时省厅某位高级官员有关”。
“爸,”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我现在是‘猎毒组’的组长,林深。陈默也回来了,在我队里。你留下的那条线,我和陈默,接着往下走。那些害了你、害了秦叔、害了陈飞、害了那么多兄弟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保证。”
风掠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也像是回应。
他抽完烟,将烟头碾灭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缸里。正准备起身,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身体瞬间本能地绷紧,手悄然按向腰后。
“是我。”陈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深松开手,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组里……”
“子宸和秦野在盯着训练,姜屿在实验室。我出来透口气,顺便……看看林叔。”陈默走到秦岳的墓碑前,放下手里同样的一束白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林深旁边,也靠着林正峰的墓碑坐下,摸出自己的烟,点燃。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远方,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烟雾在沉默中交织、升腾、消散。
过了许久,陈默才开口,声音很轻:“当年,你父亲出事前一周,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指向很高,很危险。他给了我一些资料,让我藏好,说他如果出事,就把资料交给我认为绝对干净、并且有能力追查下去的人。他说,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就忘了这件事,好好活着。”
他吐出一口烟圈:“我问他是什么资料,关于谁。他没说具体名字,只说了四个字——‘位高权重,道貌岸然’。他走的时候,把随身戴了十几年的那块老上海表,摘下来给了我,说留个念想。那表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丢了,但表壳背面,他用针尖刻了三个字母——‘W.S.S’。”
W.S.S?林深心头一动。
“我后来查过很多可能,但都对不上。直到三年前,我‘深潜’进去,接触到‘先生’网络的核心边缘,有一次偶然听到两个高层用暗语交谈,提到一个代号——‘魏师’。”陈默转过头,看着林深,“‘魏师’,拼音首字母,W.S。而‘先生’的英文,是‘Sir’。W.S.S——‘魏师/先生’?这太巧合了。但当时没有其他证据,而且‘魏’这个姓,在系统内并不少见。”
魏。师。先生。
林深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想起了陈默备注里那句“与当时省厅某位高级官员有关”。
“你怀疑……”林深没有说下去。
“怀疑没有用,要证据。”陈默掐灭烟头,站起身,“你父亲当年藏起来的资料,除了给我的那部分,他会不会还在别的地方留了备份?比如……家里?”
林深也站了起来。父亲出事时,他还小,家里很快被清理,母亲带着他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很多东西都遗失了,或者被母亲收起来了,后来母亲也因病去世……
“老房子还在,我妈后来一直没卖,但也空置很多年了。在城东老棉纺厂家属院。”林深说,“我偶尔会回去看看,但没仔细翻过。”
“去看看。”陈默说,语气不容置疑,“也许,你父亲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只是你当时太小,不懂,或者没发现。”
城东,老棉纺厂家属院。
一片建于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房,墙体斑驳,楼道昏暗,住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户。林深家在三楼最东头,常年铁将军把门。
林深掏出钥匙——母亲去世后,这钥匙他一直留着。打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还是老式的,盖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两人走进来,关上门。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从蒙尘的窗户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你父亲的书房是哪间?”陈默问。
“这间。”林深推开朝南小房间的门。里面更暗,只有一张老式书桌,一个玻璃门书柜,一张单人床。书桌上还放着一个盖着布的台式电脑机箱和显示器——那是父亲工作用的,很老的型号。
林深走到书桌前,掀开防尘布。灰尘飞扬。他看着那台蒙尘的旧电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父亲就是坐在这里,查阅案卷,分析线索,最终走向那条不归路的吗?
“电脑可能早就开不了机了,而且这么多年,硬盘说不定也坏了。”林深说。
“试试看。你父亲是技术骨干出身,他如果想藏东西,不会用太明显的方式。”陈默走到书柜前,开始仔细查看那些泛黄的刑侦专业书籍和旧杂志。
林深插上电源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了主机箱的电源键。
嗡—— 一阵低沉的、老迈的风扇启动声响起。显示器指示灯也亮了,闪烁了几下,竟然出现了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画面!
居然还能用!
林深有些惊讶。他等待系统缓慢启动完毕,进入了桌面。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系统图标和一个命名为“工作”的文件夹。他点开“工作”文件夹,里面是一些陈年的案件文档、学习资料,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又检查了其他磁盘分区,也都是些普通的文件和软件。
“没有加密文件,没有隐藏分区。”林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