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摆摆手:“你父亲是个好警察,也是我的前辈和战友。有些事,该有个交代。但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猎毒组’带好,把眼前的案子办好。力量,是在一次次任务中积累的。等时候到了,该你知道的,都会知道。”
说完,他不再多言,走向门口:“早点休息。明天开始,你就是林队了。”
门轻轻关上。
林深独自站在空旷的简报室里,手里拿着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夹。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那面挂着牺牲者代号的墙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座位,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的资料不多,主要是当年案件的简报、现场勘验照片(有些模糊)、法医报告(结论是意外高坠致死),以及几份相关人员(包括秦岳)的简单背景。结论明确:意外。但林深注意到,现场照片中,父亲摔落的那处山崖边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方向凌乱的刮擦痕,不像是失足滑落能造成的。法医报告里提到,父亲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里有少量不属于现场植物和土壤的黑色纤维,当时未查明来源。还有,父亲“坠崖”前一周,曾以“个人休假”为由,去过一次瑞丽,行踪不明。
资料最后,附了一页陈默手写的备注:
“黑色纤维,后经秘密检验,为某种高档轿车内饰地毯的特定材质,当年市面罕见。秦岳失踪前,曾向我提及,你父亲在瑞丽期间,疑似与一个开黑色进口轿车的神秘人物接触。秦岳失踪后,此线索中断。开黑色进口轿车者,疑似与当时省厅某位高级官员有关,但无实证。此人,在‘先生’网络早期架构中,若隐若现。备注:此信息为绝密,阅后即焚,勿留痕迹。”
黑色进口轿车。省厅高级官员。“先生”网络早期。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这几句话隐约串起了一条线。
林深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父亲的形象在脑海中越发清晰,也越发沉重。那个穿着老式警服、在照片里笑得毫无阴霾的年轻人,那个在陈默描述中独自追查、预感不测的父亲,那个留下刻着“C”的硬币、最终“意外”坠崖的缉毒警……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拿出打火机,点燃一角。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将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照片,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灰烬最后的火星熄灭。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哽咽。只有一种冰冷的、沉入骨髓的恨意,和一种更加坚定的、要将这一切黑暗连根拔起的决绝。
私仇,公案。
他都会了结。
以“林深”之名,以“猎毒组”之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依然是墙壁),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混凝土,看到外面那座繁华而又隐藏着无数罪恶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子宸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搞怪的表情包,附言:“林队,明天训练求轻虐!(づ ̄ 3 ̄)づ”
然后是秦野,言简意赅:“明日训练计划已发你邮箱。请阅示。”
姜屿的消息最晚,也最平淡:“林队,缴获毒品初步成分分析报告已完成,发现与三年前边境某次未破获案件中的样品有高度相似性,已标注。另,你需要补充一份PTSD量表,明天交给我。”
看着这些信息,林深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牺牲者名单墙。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简报室,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从明天起,他是“猎毒组”的刀柄,是林队。
他要带着这支新生的、锐利的队伍,在这条看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线上,撕开更多的黑暗,守护更多的光明。
直到,所有的牺牲都有回响,所有的罪恶都付出代价,所有的黑暗,都被他们手中这柄名为“猎毒”的利刃,彻底斩断。
夜还深。
但握刀的手,已经温热。
而刀锋所指,是下一个,必将被斩落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