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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狗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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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沈砚辞醒来消息的那天。

纪寻正在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和苏晚晴一起会见从硅谷飞来的技术人员。

茶案边缘的手机,嗡嗡的蜂鸣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寻的余光扫过屏幕——护工张姐。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分毫变化,只是继续看着技术人员,等待对方的答复。

电话执着地震动着,嗡嗡声持续不断,像一只恼人的蜂。

苏晚晴微微蹙眉,看了纪寻一眼。

那位技术人员也停下了话头,略显尴尬地看着那部震动不休的手机。

终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纪寻对做了一个简洁的“失陪”手势,拿起手机,走向茶室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窗。

茶案边,苏晚晴优雅地续上茶水,与技术人员寒暄着无关紧要的天气话题,但眼角的余光看到,在电话接通的瞬间,窗边那道背影缓慢地绷直了。

像一根突然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接着,苏晚晴清晰地看到,纪寻的肩膀,开始无法自控的颤抖。

几秒钟后,电话挂掉,纪寻转过身,走了回来。

苏晚晴大概猜到电话内容是什么了

两人眼神交汇一瞬,苏晚晴点了点头。

纪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茶室门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茶室重归寂静。

苏晚晴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悠长的一响。她望向纪寻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门廊和窗外依旧灰蒙的天色。

狂喜是有的。

纪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的守候、祈祷、对着冰冷仪器自言自语的绝望……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都有了回响。

他把能想到的各路神佛都在心里仓促地谢了一遍,又觉得不够,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手脚发麻,几乎握不紧方向盘。

当初主治医生用最委婉的口吻告知“中枢神经损伤严重,苏醒几率低于百分之五,即使醒来也可能伴有严重功能障碍……家属需要做好长期,甚至是……永久性的准备”时,他站在ICU外的走廊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准备。只要监护仪上的波纹还在跳,只要那具身体还有一丝温热的可能,他就能等。两年,已是命运额外施舍的、不敢奢求的恩赐。

红灯。车流停滞。纪寻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红色尾灯,眼神幽深,没有焦点。

爱是真的。

深入骨髓,融入血脉,是他拖着这具疲惫躯壳从地狱里爬回来、在弱肉强食的商场搏杀出一条血路的全部动力。没有这份爱撑着,他早在两年前那个破碎的夜晚,或者之后任何一个撑不下去的时刻,就跟着一起碎了。

但恨与痛也是真的。

沈砚辞对他做的桩桩件件,协议、项圈、控制、羞辱……每一样,都深深扎进他年轻炽热的心脏里,经年累月,毒性渗入,化为沉疴。

但他没想真的报复。那太低级,太肮脏,也违背了他守在那间病房外七百多个日夜的初衷。

但是,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沈砚辞。

既是为了划清界限,宣告主权易主,也是为了……索要一点迟来的“歉意”和“重视”,平衡内心那份经年不散的委屈与不甘。

他想看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砚辞,因他而慌乱,因他而恐惧,因他而不得不依赖。

仅此而已。

然而,医院那夜,当他真的站在床边,看着灯光下那人苍白消瘦到几乎透明的脸颊,凹陷的眼窝,感受着掌心下那截手腕伶仃的骨骼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纪寻心里那点“吓唬”的念头,瞬间被更蛮横的心疼和后怕淹没了。

他不敢真的碰沈砚辞,不敢用力,甚至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稍微失控,就会真的伤到这具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琉璃躯壳。

他只能继续戴着那副冰冷的面具,保持距离,用命令和规矩武装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喷薄欲出的情感和渴望,死死镇压在冰封之下。

接沈砚辞回家后的几天,纪寻继续扮演着那个“冷硬掌控者”。命令简洁得吝啬,目光疏离得像在看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精密仪器。

但是沈砚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比一日萎靡。

复健时常常心不在焉,即使简单的动作也会错误频出。有时就静静地坐在窗边,对着外面一成不变的冬日景色发呆。晚上即便同床,他也总是蜷缩在床的另一侧最边缘,裹紧自己的被子。

直到这天下午。

张姐端来熬好的中药。浓黑粘稠的药汁盛在白色的骨瓷碗里,散发着浓郁苦涩的气味。

沈砚辞沉默地接过碗,试图端稳,但虚软无力的手腕和内心积压的惶然,让药碗在掌心难以控制地倾斜,滚烫的药汁晃出危险的弧度,差点泼溅出来。

他脸色瞬间更白了一层,仓皇地抬起眼,看向就坐在不远处单人沙发上,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的纪寻。

那眼神里是未加掩饰的惊惧,仿佛打翻这碗药,会招致可怕的惩罚。

纪寻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所有“必须保持距离”、“得给他点教训记住”、“要维持掌控不能心软”的念头,瞬间土崩瓦解,被心底汹涌而上更原始的情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妥协地叹了口气。放下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杂志,站起身,走到床边,自然流畅地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药碗。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纪寻用瓷勺轻轻搅了搅浓黑的药汁,仔细地吹了吹,然后抬起眼,看向完全呆住、还没理解眼前状况的沈砚辞。

“吓到了?”

脸上,是沈砚辞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些刻意维持的冷硬、疏离、讥诮,消融殆尽。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纵容的弧度。眼神依旧深邃,但里面的东西却全然变了,清晰地倒映出沈砚辞怔忡的脸。

“我装的。”

然后,他将那勺吹得温度恰好的药,稳稳地递到沈砚辞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边:

“来,宝贝,吃药。”

沈砚辞彻底僵住,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避开那勺药,更想避开纪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我、我自己来……” 他听到自己干涩发紧的声音,伸手想去拿纪寻手中的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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