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推门进来时,纪寻正在系领带,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沈砚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情绪,然后走上前。
“领带不是这么系的。”
他接过纪寻手中纠结的丝质布料,手指灵活地翻转、穿梭。
距离很近,纪寻能闻到他身上冷淡的雪松气息,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擦过自己下颌皮肤的微凉触感。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鼓噪。
沈砚辞很快打好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拿起一旁丝绒盒里的领带夹,为他别上。
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处理公事般的严谨,但这份过于自然的贴近,却让纪寻耳根发热。
“好了。”沈砚辞退后半步,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恢复平淡,“记住,今晚你是以我助理的身份出席。跟着我,少说话。有人问起,照实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寻脸上,那眼神很深,“记住你的身份。”
记住你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刚才那点隐秘的欢喜泡泡。
助理。
是了,公开场合,他只能是“助理”。
那点可悲的、因“陪伴”而生的卑微期待,在冰冷的现实定义前,显得如此可笑。
但他仍因这“正式”的携带而心存一丝扭曲的慰藉。至少,他能站在他身边,在光下。
“是,沈总。”纪寻垂下眼睫,低声应道。
拍卖会在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的豪华酒店宴会厅举行。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沈砚辞的车驶入酒店专属通道时,外面已是名流云集,衣香鬓影。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一位位步入会场的名媛绅士。
纪寻跟在沈砚辞身后半步,踏进铺着厚重红毯的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鲜花与酒食的混合气息。
低声的谈笑,酒杯轻碰的脆响,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与纪寻过往世界截然不同的、精致的疏离感。
沈砚辞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年轻、英俊,手握沈氏权柄,本就是圈中焦点。而跟在他身侧,面容出色却明显透着生疏与紧绷的纪寻,也引来了或多或少的探究视线。
那些目光在纪寻身上扫过,带着评估与好奇。纪寻尽力维持着镇定,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学着沈砚辞的样子,对偶尔投来的致意微微颔首,手心却已微微汗湿。
就在沈砚辞与一位鬓发花白、气度儒雅的老者寒暄时,一个清越悦耳、带着几分明朗笑意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砚辞?真巧。”
沈砚辞转身。
纪寻也跟着侧目。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穿着一袭设计简约的珍珠白色露肩长裙,长发优雅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与这衣香鬓影的场合浑然一体,却又隐隐透着超越其上的光彩。
沈砚辞在看到她的瞬间,神情一僵,但面上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微微颔首:“晚晴。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苏晚晴。
沈砚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原著里的女主角。
只是,根据他知道的信息,苏晚晴回国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至少不是现在。
“上周刚回国,倒时差呢。爸爸说这个拍卖会不错,非要我来看看,就当接风了。” 苏晚晴笑语盈盈,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留,“你呢?沈总日理万机,也有空来这种场合?”
“慈善盛事,理应支持。” 沈砚辞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两句寒暄后,苏晚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沈砚辞身侧的纪寻。她的目光在纪寻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得体而不失敏锐的探究。
“这位是?” 她微笑着问,视线在纪寻与沈砚辞之间轻轻一转,“以前没见过。砚辞,不介绍一下?”
沈砚辞侧身半步,将纪寻完全纳入介绍范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淡:“助理,纪寻。”
没有更多信息,没有示意纪寻打招呼,界限划得清晰而冰冷。
纪寻在苏晚晴目光投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与沈砚辞之间那种松弛自然的氛围,那是他从未在沈砚辞身上感受过的、面对旁人时的状态。
她身上的光芒太耀眼,那种沐浴在阳光下的从容,映照得他心底那点阴暗处滋生的隐秘喜悦,瞬间黯淡失色,生出一种混合着自惭形秽的卑怯与……陌生而尖锐的酸意。
他按照“助理”的身份,对苏晚晴微一颔首,学着他刚才观察到的、其他人对她的称呼,声音有些干涩地低声道:“苏小姐。”
苏晚晴笑了笑,对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反而又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沈砚辞,笑意未减:“很出色的助理。沈总好眼光。”
沈砚辞不置可否地牵了牵嘴角,没有接话。
拍卖很快开始。
沈砚辞的座位在前排视野良好的区域。苏晚晴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
纪寻作为助理,坐在沈砚辞侧后方专设的陪同席。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砚辞的侧脸,以及苏晚晴偶尔倾身与他低语时,耳边摇曳的珍珠耳坠和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拍卖过程冗长。
沈砚辞对拍卖会并不感兴趣,今天来出席这场拍卖会不过是为了最后的大合照环节。
虚伪的资本家需要这些必要的活动,以维持在外的公众形象。
他只漫不经心地举了几次牌,拍下一两件不算起眼的中等价位艺术品。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显示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在一次明清瓷瓶落槌、场内响起礼貌性掌声的间隙,苏晚晴微微向沈砚辞的方向侧了侧身。
她手中端着香槟,指尖莹白,用只有邻近几人能听清的、带着玩笑般的口吻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