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
两个字,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彻底搅碎了纪寻心中仅存的一切。
这些天来可笑的“感激”,那些扭曲的“安定”,此刻都变成了讽刺至极的笑话。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甚至连颤抖都停止了。就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支撑的琉璃人偶,美丽,精致,却从内部彻底碎裂,只剩下一具空壳。
沈砚辞盯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那点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他厌恶这种死寂,比厌恶之前的反抗更甚。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甩开什么令人不快的脏东西,嫌恶地后退半步,冷声道:
“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他不再看纪寻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灯火通明、喧嚣依旧的包厢,重重关上了露台的门。
纪寻在凛冽的夜风中又站了很久,直到身体冻得麻木,指尖失去知觉,才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后半场聚会,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漂亮摆设,沉默地坐在原来的角落,对周围的喧闹、投射来的目光、甚至沈砚辞偶尔瞥过来的冰冷视线,都毫无反应。眼神空茫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备受屈辱的躯壳。
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
车内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进门。沈砚辞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聚会的不快,纪寻在露台上的反抗和之后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像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堵在胸口,让他烦躁异常。酒精在体内灼烧,更添暴戾。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带着命令意味的眼神看了纪寻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主卧。
纪寻看懂了他的眼神。羞辱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的折磨似乎又要降临。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愤怒或恐惧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麻木。他沉默地跟上。
主卧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沈砚辞带着未消的怒意和一种近乎惩罚的心态,动作粗暴,毫无温情可言。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
结束时,沈砚辞看着身下眼神空洞的纪寻,心中那团邪火并未消散,反而因对方这副全然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模样,烧得更旺,更无处着落。他烦躁地起身,扯过睡袍披上,背对着纪寻,声音冷得像冰渣:
“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纪寻沉默地、缓慢地坐起身,机械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自始至终,没有看沈砚辞一眼。他脚步虚浮地走出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隔开了两个世界。
次卧没有开灯,一片冰冷黑暗。
纪寻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开灯,只是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连同颈间那个精致的项圈,一起胡乱扔在角落的地板上。然后,他蜷缩进冰冷的被子里,睁大眼睛,望着浓稠的黑暗。
耻辱、愤怒、悲伤、自我厌恶……所有情绪在死寂中疯狂反刍,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沈砚辞冰冷的话语——“宠物”、“玩物”——反复在耳边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剧痛。
他觉得自己可笑,可悲,像个小丑,竟然还对那样一个人,生出过一丝可笑的触动。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纪寻被疲惫和混乱的思绪折磨得昏昏沉沉之际——
“砰!哗啦——!!”
一声清晰的、瓷器或玻璃狠狠摔碎在硬物上的巨响,猛地从隔壁主卧传来!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尖锐得刺耳,惊得纪寻浑身一颤,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
是沈砚辞?
他还没睡?还是……
“……创伤后应激……严重焦虑……有时会伴有突发性的情绪失控、惊恐发作……甚至可能有自伤或破坏倾向……”
私人医生压低声音说的话,不受控制地回响在纪寻脑海。
摔东西……是情绪失控吗?他会不会……
理智在尖叫,让他不要管,离得越远越好。那个男人刚刚才那样羞辱他、折磨他,他巴不得他倒霉,巴不得他……
但另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制的情绪,却揪紧了他的心脏。那声碎裂响在死寂的夜里,太过不祥。而且……万一……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
激烈的思想斗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纪寻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主卧门口。里面再没有任何声响,死寂得可怕。
他握住门把,轻轻一转——门没锁。
纪寻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昏暗的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惨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口地板上四分五裂的玻璃杯碎片,和一滩蜿蜒的水渍。视线抬起,看向床铺——
沈砚辞蜷缩在床中央,厚重的被子被他紧紧裹在身上,却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形成一个痛苦的川字,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发和鬓角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力道之大,已经咬破了皮肉,渗出细细的血丝。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谈笑风生、冷漠高傲的沈砚辞,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承受着内心滔天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