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纪寻,一个父母双亡、背负巨债、在泥泞中挣扎的少年,却凭借逆天气运和心机手段,踩着“沈砚辞”等人,一步步登上巅峰,并赢得美人芳心。
愤怒、屈辱、荒谬感灼烧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他沈砚辞要当那个注定被踩碎的垫脚石?凭什么那个叫纪寻的泥腿子,能轻易夺走他的一切?
一个清晰、冷酷、甚至带着恶意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这是他对那本该死的“书”,对那不公的命运,最极致的嘲讽与报复。
纪寻和“资料”里一样年轻,一样……狼狈。
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流下,划过紧抿的嘴角和青紫的眼眶。
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肌肉在昏暗灯光下绷出贲张的线条,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不肯服输的幼狼。他的眼神,即使在获胜后的虚脱中,也依旧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与执拗。
就是这个人。未来会夺走他的一切,将他踩进泥里的“主角”。
沈砚辞的心跳平稳如常,只有指尖微微收紧。
找到了。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带着一身烟酒气进来,堆着谄媚的笑:“这位……沈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我是这儿的老板,道上给面子叫一声金哥。您这是……”
沈砚辞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给来人。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楼下那个正沉默地接过一小叠皱巴巴钞票、然后一瘸一拐走向通道的背影。
“金老板。”沈砚辞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冽,“楼下那个,刚打完的。我要带走他。”
金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搓着手,眼珠转动:“您说纪寻?那小子是块硬骨头,打拳不要命,可也最能惹事,欠的债也不少……”
“他欠多少?”沈砚辞打断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金老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久经风浪的金老板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生物盯上。
“连本带利,五十万出头……主要是他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烂账,还有他妈看病欠的……”
“六十万。”沈砚辞淡淡报出一个数字,对助理微一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金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债,两清。人,我现在带走。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沈总爽快!”金老板忙不迭地点头,看着那箱钱,脸上笑开了花,“那小子能跟着沈少,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就叫他过来……”
“不必。”沈砚辞已经朝门口走去,“我自己去。”
通道狭窄、昏暗,弥漫着更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几个明显是打手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刚刚用冷水冲过头的年轻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
“妈的,今天赔率这么低,才赢这么点?够还利息吗?”
“金哥说了,这礼拜再还不上,卸你一条腿!”
“跟他废什么话,先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纪寻。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他紧紧攥着手里那叠单薄的钞票,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亦或是伤的。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着湿发,沉默地承受着那些污言秽语和即将落下的拳脚。
“住手。”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通道口响起,不高,却奇异地让所有人的动作顿住。
打手们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他们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昂贵西装、长相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男人,正缓缓走来。
他步伐从容,仿佛走在铺着红毯的宴会厅,而不是这污秽之地。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银色箱子的男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沈砚辞的目光越过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落在纪寻身上。近距离看,少年脸上的伤更触目惊心,嘴角开裂,颧骨青紫,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淤痕和旧疤。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意外的,沈砚辞在那双复杂的眼睛里品出了一丝破碎的感觉。像是在路边等着人捡走的流浪狗。
“他的债,清了。”沈砚辞对助理示意。
助理上前,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部分现金,然后将一份文件递给为首的打手:“这是转让和债务结清协议,金老板已经签了。人,我们沈总带走了。”
打手们面面相觑,看看钱,又看看沈砚辞,最终没敢造次,让开了路。
沈砚辞这才走到纪寻面前,在因为疲惫和伤痛,微微佝偻着少年面前蹲下。
沈砚辞伸出手,用指尖抬起纪寻的下巴,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随意,细细打量这张伤痕累累的脸。
冰凉的手指在触及滚烫且沾着血污的皮肤的瞬间。纪寻身体一僵,黑眸猛地收缩,下意识想躲,却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那目光太冷了,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能走吗?”沈砚辞问,松开了手,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纪寻下巴的指尖。
纪寻喉咙动了动,哑声道:“能。”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跟上。”沈砚辞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
纪寻看着那道挺拔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打手,他别无选择。攥紧了拳头,迈开沉重疼痛的腿,沉默地跟在了后面,一步一脚印,踏出这个他挣扎了许久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