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仙尊呆在原地,脑海中浮现众多猜测,一个比一个离谱。
冬日的早晨特别适合睡懒觉,床头龙凤烛燃尽,烛泪一层层淌下,映着满屋的红绸装饰,喜气又温馨。
黎姜动了动身子,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那双清亮的眼睛,惺忪一笑就亲了上去。
新婚洞房原来是这么美好舒服的事情啊。
感觉到这人似乎不像昨晚那么放得开,黎姜暗笑,欺身压了上去。
很快,一室旖旎。
黎姜一脸餍足的起身出去练剑,徒留床上的李观云窝在被窝里。
好一会儿,他才动了动身子,慢慢起身。
他一脸恍惚的洗漱之后,坐在桌子旁发呆。
使女端来早膳,他食不知味的吃完,继续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黎姜一身白色劲装,练完剑回来,推门看见他,顿时笑了。
那笑容明媚灿烂,比冬日的天光更加干净纯粹。
李观云看着她,脸上突然一红,掩饰似的收回目光,道:“你练完啦?”
“嗯!”黎姜来到桌前,拿了块点心咬一口。
李观云见了,摸摸桌上犹带余温的汤碗,赶紧给她盛了一碗:“冬天不要吃冷的,先喝汤。”
“噢,”黎姜接过来喝一口,又咬了口点心。
李观云无奈,赶紧给她盛粥布菜。
黎姜吃完,长出一口气,道:“我怎么看你刚才不太高兴的样子?”
李观云突然脸色一变,别扭的低声怒道:“以后,你不许这样!”
“什么?”黎姜没听清。
李观云绷着脸,四下一扫,没人。
于是,将衣袖稍微往上掀了掀,白皙的手腕上,绳索捆绑的痕迹清晰可见,他连忙放下袖子,羞恼道:“这个,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啊?黎姜微微有点心虚。
她头一次成亲,之前没有过经验,脸上平静,其实心里慌得很。
紧张慌乱之下,绝对的控制权会给人安全感,所以她就……
黎姜微微有点回味昨晚的一切,但她望着李观云羞恼的样子,只得哄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那个,你不是也挺喜欢……”
李观云刷地站起身,黎姜瞬间放低姿态:“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当真?”李观云狐疑的看她。
黎姜一脸大义凛然,义正言辞道:“当然是真的!”
李观云看她这幅样子,突然又别别扭扭的,小声道:“那个,你绑的很疼……”
黎姜连忙凑上去:“那我下次轻点。”
李观云瞬间脸上挂不住了,他推了推黎姜:“去去去,你走开,我要读书了!”
黎姜被推出房门,哭笑不得的转身:“喂!你这是得到了就开始不珍惜了是吗?没成亲的时候,不还是拉个小手就脸红开心的不得了嘛!”
回应她的是房门砰地一声关紧。
黎姜笑了笑,拿起剑重新去旁边演武场。
新房窗户悄悄打开一条缝,李观云站在窗户后面,偷偷地看演武场中那个雪白的身影,神情专注缱绻。
积雪慢慢融化,天气渐渐变暖,黎姜重新搬出躺椅放在院子里。
悠悠的身子抽条一样长高,她渐渐成了个大姑娘。
黎姜想把她送进学堂,奈何如今的夫子收徒,都是向着科举制业去的,讲文章,将经义,讲方法,就是不怎么讲道理。
大龄女娃贝悠悠就这么被好几家书院拒之门外。
黎姜很生气,但悠悠却觉得没什么,她在黎姜的教导下一样读书识字,而且,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没有必要改变什么。
“可是,我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黎姜发愁。
悠悠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想了想,说:“黎姐姐,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交给我的武功有多厉害?”
“嗯?”黎姜诧异。
悠悠叹道:“黎姐姐,前几天,我在路上遇到几个醉汉,你知道吗?我只是轻轻两脚,他们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认真的望着黎姜:“黎姐姐,我已经有在这个世上保护自己的能力了。”
黎姜:“……你是真的长大了。”
悠悠笑道:“所以,黎姐姐,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不用顾虑我,我会用你教我的东西,活得很好很好!”
黎姜轻叹一声,伸手抱住她,摸摸她的头发,轻轻点头:“嗯。”
凡间的生活安逸美好的像一个梦。
黎姜每每睁开眼都有一种恍惚感。
她望着天边的晚霞,奢侈的开始发呆,她最喜欢这样,能让她的心彻底平静,不再压抑,不再焦躁。
李观云来到她身边,轻轻环住她的腰。
黎姜没有睁开眼,蠕了蠕身子,窝进他的怀里。
这天,李夫人身边的使女过来,说是李夫人有事找她。
黎姜一头雾水的过去,却见李夫人身边站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孩,见了她,微微一呆,然后略显羞涩的垂下头。
“你与观云成亲这么些年了,我自问不是那等磋磨媳妇儿的恶婆婆,这你可认?”李夫人道,眉宇间带着些感叹。
黎姜一笑:“母亲的好,我又怎会不知。”
李夫人叹息一声,扯过身边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一个远方侄女儿,她父母都已故去,我便接来和我作伴,这两年
,她的品性我是知道的,最是恭谨孝顺不过,以后,叫她跟你作伴如何?”
女孩脸红的像是一片晚霞,含羞带怯的朝黎姜屈膝行了一礼。
“跟我作伴?母亲的意思是?”黎姜有点没搞清楚。
李夫人只得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观云年纪也不小了,你、你这些年也没给他添个一儿半女的,蓉蓉是我看好的,给观云做一房妾室,也是她的福分。”
黎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打算。
她看一眼这个叫蓉蓉的女孩:“你也愿意当妾?”
蓉蓉的脸已经红的快要冒烟了,她想起偶然间瞥见过的观云表哥,心里涌起一股甜蜜,吞吞吐吐道:“全、全凭姑母做主。”
说完身子一扭,便往屏风后面跑。
黎姜望着她这番作态,不由笑了笑,她把目光重新放回李夫人身上。
在李夫人有些紧张和强撑的理直气壮面前,黎姜姿态放松,神情略带玩味的开口:“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是说我没给相公生个孩子,所以,要给他挑个妾室生,对吧?”
李夫人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气短,但又觉得自己没错,于是,绷着脸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黎姜挑了挑眉,石破天惊的开口:“母亲见多识广,应该知道,有时候,生不出孩子,并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有些男人他就是没法让女人怀孕啊!”
李夫人呆了。
屏风后面的蓉蓉也呆了。
这、这……是这个样子吗?
李夫人揉了下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黎姜坦然道:“母亲可以找宫里擅长妇科的御医给我看看,我向来习武,身体强健,再没有不能生的毛病,而且我们夫妻感情很好,夫妻生活也很和谐,那这问题出在哪儿,还用说吗?”
黎姜在成亲后的几年里,一直试图要一个孩子。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却始终没有怀上。
修士的身体在元婴期后会有一个质变,这让元婴期的修士与其之下境界的修士无法孕育子嗣,可黎姜最高才修到金丹大圆满,她与凡人是可以怀孩子的!
综合考虑下来,问题应该就出在李观云身上了,他不孕不育。
李夫人被这个消息炸的六神无主。
屏风后的蓉蓉眼神也开始闪烁,她本就无依无靠,若是再不能有个孩子,那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黎姜施施然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刚进门就见李观云在翻箱倒柜的找什么东西,遂出声:“找什么呢?”
李观云苦恼的合上抽屉:“我记得成亲的时候,外祖母不是送了你一块紫玉吗?咱们说好明天要去踏春,我让绣娘新给你做了件衣服,搭配那个最合适。可怎么都找不到了,放哪儿了呢?”
黎姜一指多宝阁最上面的那个锦盒:“我记得你放在那里了,还是你自己放的。”
李观云疑惑怎么自己没一点印象,但这么些年来,他的记忆好像总是出问题,他也就不想了。
打开一看,玉质温润,泛着一抹淡淡的紫色霞彩:“就是这个!”
李观云忙拿出来,将自己亲手设计的白色衣裙递给黎姜:“快去换上,肯定好看!”
黎姜接过衣服和玉佩,来到桌边坐下:“先不忙,今天母亲叫我过去,你知道什么事吗?”
“什么事?”李观云给她倒了杯茶水,随口问道,有点好奇。毕竟母亲一贯有些怕他娘子的。
他喝了一口茶,实在想不出母亲能有什么事儿。
黎姜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笑眯眯望着他,道:“母亲想给你纳妾。”
“噗咳咳咳!!!”
李观云一口茶喷出,咳得惊天动地。
黎姜一边伸手给他拍背,一边笑:“怎么?这么开心?”
李观云顿时大急:“纳什么妾!我早说过这辈子只要你,不要别人!”
黎姜佯装苦恼道:“可是母亲说我没给你生孩子,要是以后也生不出来,怎么办?”
李观云想也不想道:“生什么孩子,我不喜欢小孩,大哥家的那几个,又脏又闹腾,疯起来管都管不住,我们不要小孩,就我们两个就很好。”
他认真的安慰黎姜:“你也不要多想,我这就去告诉母亲,说我不能生,她就不会为难你了,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起身,被黎姜一把拉住。
她有点不好意思道:“咱们夫妻这一点心有灵犀,呃,我就是用这个理由拒绝母亲的。”
李观云大喜,骄傲道:“我就说,谁还能比咱们夫妻要好。太子表兄还想让我夸他和太子妃恩爱,我愣是没吭声。”
黎姜啼笑皆非,算是彻底放下心。
草长莺飞的季节,翠屏山的别院修的精巧别致,黎姜夫妻每年都会到这里游玩踏春。
可惜李观云的科考事业并无太大长进,吊车尾考了个举人,一出考场就累瘫了,小声对黎姜说再不想往上考了。
黎姜自然同意,她又没什么当诰命夫人的想法,所以,二人世界过得十分滋润,只是李夫人时不时的就要说上两句。
他们今天出门之前,李夫人望着黎姜的眼神,欲言又止夹杂着闪烁不定的歉意心虚,语气温和的让黎姜头皮发麻。
什么“委屈你了”“你是个好的”“观云那孩子你多担待”云云,话里话外,再不提纳妾的事儿。
黎姜也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认真保证一定会一辈子对李观云好,绝无二心。听得不远处竖着耳朵的李观云耳根红彤彤。
微风吹拂,惬意的挑动她鬓边的发丝,黎姜回身和李观云手拉手顺着小路漫步。
下人们自去整理东西,打扫卫生,烧水煮饭。
“悠悠这次怎么不跟来了?”李观云提醒黎姜小心脚下,随口问道。
黎姜想了想,突然浮起一抹笑容:“她喜欢上了一个少年侠客,和对方一起游历江湖去了。”
她还以为悠悠会更喜欢安定的生活呢,话说回来,自修真界到凡界,悠悠跟着她一路东奔西跑,似乎从未喊过累,总是兴致勃勃。
也许,悠悠是喜欢这样的。
李观云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晋王表哥居然看上了一个镇国侯的心上人,还有我跟你说过的御史大夫柴大人,据说也对那女子有意,你说神奇不神奇?”
他绝了科考的心思,又不想做官,成日里东游西逛,一心和黎姜厮守缠磨,顺带着精进画技,居然画出了点明堂,被人尊一声慕黎公子(知道他取这名号由来的人俱是忍不住翻白眼)。
宫里圣上也很喜欢他的画,时不时招进宫伴架,再加上长公主最疼他,后宫前朝他几乎没有去不了的地方,所以总能听到一些别人无从得知的隐秘。
回来就跟黎姜分享,他怕黎姜无聊,还总拉着她就着已有信息玩猜猜看的游戏,黎姜无可无不可的陪着他玩闹。
黎姜斟酌一下:“那女子想必大有不凡之处。莫非容貌倾城?”
李观云皱眉摇了摇头:“我偶然有过一面之缘,那女子生的虽称得上美貌,与倾国倾城却是大有距离。”他看了眼黎
姜,在他娘子面前,那女子连漂亮都称不上了。
黎姜随手摘了朵野花拿在手里把玩,李观云见了,低头在那一片野花中挑出最好看的,心灵手巧的编成一个花环,给黎姜戴在头上。
黎姜微微一笑,继续猜道:“难道是才华横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
李观云一边给她调整花环的角度,一边摇头道:“也不像是,晋王表哥拿了个什么五子棋的法子玩,说是佳人的巧思,我看无趣的很!”
“五子棋?”黎姜挑眉,这是什么玩法?
李观云总算找到最好看的角度,满意的放下手,不以为然道:“一种小孩子的玩法,只要五颗棋子连成一线就算赢了,很简单。”
黎姜想了一下,笑着摇头:“怪不得你说无趣!这样看来,那姑娘怕是个心思灵巧的,有趣的人,不然晋王那等阅尽
千帆的人物,也不能这般上心。”
她看李观云额头见汗,遂在旁边的亭子里歇脚。
李观云努力想了想:“可能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柴大人那样的人物,居然会、会为情所困,有点不忍直视,要知道,”
“要知道,你可是很欣赏柴大人的,对吗?”黎姜笑着接道。她经常能在他嘴里听见柴大人又破了什么案子云云,那时候柴大人还在大理寺,后来被调往御史台高升,李观云还很为他高兴呢。
李观云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小声道:“其实我不是觉得柴大人合该孤家寡人,只是觉得他那等人物,陷入这种情情爱爱的桃色风波里,总有点白纸染尘的遗憾。当然,要是他最后能抱得美人归,我也会祝福他的。”
他掏出一方帕子垫了,方才扶黎姜坐下,自己就随意的坐在石凳上。
黎姜接过他递来的蜜饯,放一颗在嘴里,随意道:“拿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必须怎样怎样,是无礼而傲慢的。外人就该有身为外人的自觉。”
李观云深以为然:“可惜,我听说皇后和丽妃打算出手干预,晋王表哥又是那个性子,怕是有的闹了。”
黎姜突然笑起来:“当初你是怎么说服长公主的?她那么疼爱你,怎么会允许你娶我这样的孤女?别的不说,就我这年
龄都让她皱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