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晨拍开段言的手，皱着眉别开脸去，语气不善地说：“不用你多管。”

段言的目光停留在喻初晨身上，他明显感觉到喻初晨在发抖。

这不对。

提起往事就开始发抖，这不对。

段言盯着喻初晨微微发抖的身体，没有再碰他，而是转头对着门外喊。

“让医生过来！”

巴奇听见这话，以为是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医生。

喻初晨听见了，但他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

他感觉到眼前出现一片阴影，他不必抬头看都能猜到，是段言靠近了他。

他感觉到段言拉住了他的手，似乎在检查他的身体。

“看起来没有外伤……”段言喃喃着，目光明显停留在喻初晨脸上，他问，“你是哪里不舒服？”

喻初晨感到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堵着一口气，他不想靠近段言，不想在靠近段言的时候想起从前的事。

他又一次甩开段言的手，这一次他说话时拔高了音量，他觉得不大声一些也许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不用你管！”喻初晨大声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

段言愣在了原地，他看着低着头的喻初晨，分辨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这些天早已习以为常的那些话，他们总拿来互相刺激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犹豫了好一会，段言才憋出一句：“你真有意思，当初背刺我的人是你，现在这副模样的人也是你。”

喻初晨猛地抬起头，瞪着与自己一步之遥的段言，反问他：“难道不是你先联合帝国的人埋伏我吗？”

在冷静下来的时候，段言是敏锐的。

至少这样明显的异常，他是能隐隐察觉不对的。

只有冷静下来，不被情绪裹挟，他才能看见他和喻初晨所知道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什么叫我联合帝国的人埋伏你？我那时候不是先被你揭发身份吗？刚好碰上老皇帝那个老不死的派人去抓我，来抓我的两拨人才起了冲突。”段言皱眉，他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想听听喻初晨会是什么回答。

“我到最后一刻都愿意相信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可你跟帝国的人走了。”喻初晨瞪着段言，缓了一缓，才继续说，“仇文告诉我，是你引爆了舱体，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我就会葬身火海。”

说到这里，喻初晨看着段言疑惑的神情，忽然冷静下来。

来到这里之后，喻初晨一直忽略的问题一下子浮上水面。

为什么他和段言对三年前这件事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

究竟是他们两个中有人在撒谎，还是撒谎的另有其人。

以喻初晨对段言的了解，他这副神情……撒谎的概率不大。

那就是撒谎的另有其人了。

但现在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只好先不继续这个话题。

不必多说什么，只是这样一个停顿，一个表情，一次对视。

他们便明白对方肯定同样察觉到问题所在。

段言别开脸去，语气不善地说：“你们联邦的人肯定有问题。”

喻初晨同样别开脸去，生气地说：“你们帝国的人肯定有问题。”

段言没有反驳喻初晨的这番话，他认真地看向喻初晨，忽然说：“我不认为帝国的人没有问题。”

喻初晨一怔，没想到段言会这样说，他抬头看向段言，微微皱起眉。

他猜测段言后边估计还有话，便没有出声打断对方，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后边要说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我回去，那为什么我回到帝国之后，遭到了在联邦军校都从未遭遇过的霸凌？他们如果真的想要我回来，我就不用从一无所有中厮杀出来，发动那次流血政变。”段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皇帝的态度确实值得深思，倒像是临时得知外边还有多一个皇子，接回来备用的一样。

喻初晨听见段言这番话，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阐述自己来了帝国后的处境多么艰难。

他一时间又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冷笑一声，说：“你在帝国过得艰难，难道我在联邦就好过了吗？因为你的关系，我在联邦坐了三年冷板凳，还得时不时接受情报局的审查……”

敲门声打断了喻初晨的话，他和段言同时转头朝着门口看去，只见医生带着他的医疗机器人站在门口，正尴尬地看着他们。

“是殿下身体不适吗？”医生的笑容都透着一丝丝的尴尬。

喻初晨别开脸去不说话，段言则是朝着喻初晨扬了扬下巴，说：“是他。”

医生听了段言的话，带着医疗机器人上前先对着喻初晨检查了一番，又低声问了几句，便转头对段言说：“殿下，可以请您回避一下吗？”

段言眉头微皱，不太明白为什么让自己回避，正要说话。

喻初晨没给段言机会，抢先冷着脸开口：“听见没有，让你出去。”

段言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便离开了房间。

医生瞧着二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惊讶，低着头没说话。

等到段言走出门去，把门一块儿关上后，他才对喻初晨说：“喻先生，你竟然敢这么对殿下说话，看来你不是他的情人。”

喻初晨对这个看法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是什么？”

医生略一思索，说：“应该是爱人才对。”

喻初晨挑眉，冷笑着说：“那你看错了，我是他的俘虏。”

医生听了这话，干笑两声，说：“您可真会开玩笑。”

随后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医生渐渐从喻初晨的话语中套出他的一些情况，又通过仪器的检测发现了问题。

医生关上房间的门，看向站在走廊上等待的段言，对他说：“殿下，经过初步判断，喻先生应该是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段言微怔，他其实大约能猜到理由，却还是下意识问：“为什么？”

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对段言说：“可能是因为当初殿下回到帝国的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段言听见医生的话，垂眸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如果说是他的离开给喻初晨的打击很大。

那段言或许知道为什么。

他们一直在失去。

他们一路失去……

起初，是四人小组只剩下两个人。

后来……喻初晨失去了他的父母。

尤里和邵星死去之后，段言和喻初晨在工作上体现一个不要命。

他们只去最危险、最难的地方，因此这些地方也没有关系户跟他们争抢。

起初联邦高层还沾沾自喜，觉得这是两个冤大头。

但每次他们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把任务完成得很好。

渐渐的，他们彻底成为后来世人口中说的那对战功赫赫的双子星。

不仅在联邦高层的打压下晋升到了少将，还因为平民出身的身份，在联邦民众心中很有分量。

在联邦高层回过神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所以联邦高层慌了神，他们又没有办法，因为喻初晨和段言的名头在联邦很响亮，是连续好几年的联邦民众喜爱度投票并列断层第一的军官。

联邦高层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下绊子，那太明显了，很容易适得其反，激起民愤。

但并不是每一个贵族都是这样想的。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喻初晨和段言刚刚晋升少将没多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