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
“疼。”
“疼就少走路。”
“不能少走。兵要练。”
木槿没有接话。她把新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不紧不松。
“木槿姑娘。”
“嗯。”
“你是沃沮人?”
木槿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有口音。我以前抓过沃沮俘虏,和你说话一样。”
木槿没有说话。她把绷带缠完,打了个结,收拾药箱。
“沃沮没了。”匐俱说,“高句丽也没了。你们都没家了。”
木槿站起身,看着他。“我有家。震国是我的家。”
匐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腿。
几天后,骨嵬从草原上带回来一个人。
那人是匐俱的亲兵,匐俱投降那天跟着领了干粮走了的。走了几天,没走回去——半路上被突厥巡逻队撞见,差点杀了。他跑回来了。
匐俱在校场上看到他,愣了。“你怎么回来了?”
“特勤,回不去了。”亲兵跪在地上,浑身是泥,“可汗下了令,投降的兵,抓到就杀。我们走到半路,遇到巡逻队,杀了好几个。我跑得快,跑回来了。”
匐俱沉默了很久。“起来。去领刀。以后跟着我。”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降兵营。回不去了。默啜不要他们了。他们从突厥人,变成了真正无家可归的人。有人哭了,有人摔碗,有人蹲在墙角不说话。
匐俱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兵。等他们哭完了,闹完了,才开口。
“回不去了。那就别回去。震国不留你们,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契丹,室韦,高句丽旧地。哪里都能去。但留在这里,有粮,有刀,有仗打。你们自己选。”
没有人走。两百人,一个都没走。
月底,大祚荣在城墙上清点人数。
士兵:一千二百人。降兵:二百人。民壮:五百人。百姓:从敖东城迁来的三百户,加上营州周围回来的百姓,总计一千余人。营州城里,住了将近三千人。
朴氏从敖东城派人送粮来,这次押粮的不是王仁,是一个年轻的后生。
“朴姐说,敖东城的粮也见底了。这是最后一批。”
大祚荣没有说话。他看着城下那片新开的田。粟苗已经长出来了,嫩绿的,一片一片。
“告诉朴姐,秋收之后,营州还粮。”
年轻后生点了点头,赶着牛车走了。
夜里,大祚荣站在城墙上。月光很好,城下那片粟田泛着银光。
木槿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匐俱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快了。再过几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大祚荣点了点头。
“大莫弗瞒咄,你真信他?”
“不信。”
“那你还让他带兵?”
“不信,但要用。他是默啜的儿子。默啜的儿子在咱们这里,默啜就不敢轻易来打。”大祚荣转过身,“他在这里,就是一面旗。突厥人看到了,就知道震国连可汗的儿子都能收。谁还替默啜卖命?”
木槿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城下那片粟田。
“而且,”大祚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回不去了。默啜不要他了。他只能留在这里。”
“那你不怕他恨你?”
“恨。但他更恨默啜。”大祚荣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黑黢黢的营州城,“恨,也能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