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整编
【武周·圣历五年(702年)五月,营州城】
匐俱投降后的第三天,大祚荣在议事厅里召见了各曹主事。
说是议事厅,其实是原来营州官衙的正厅。墙塌了一半,用木板钉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长条案几是士兵用旧门板搭的,上面铺了一张舆图。大祚荣坐在主位,突地稽、波多野、骨嵬、王仁分坐两侧。木槿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药箱——她刚给伤员换完药,还没来得及回去。
“人都到齐了。”大祚荣说,“说说吧。匐俱的人,怎么处置?”
突地稽第一个开口。“大莫弗瞒咄,收降两百人,编入新兵营。但这些人不能留在营州。”
“为什么?”
“他们刚从突厥那边过来,心里向着谁还不一定。万一默啜打过来,他们在城里里应外合——”
“不会。”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转头。匐俱站在门口,左腿缠着绷带,拄着一根木棍。他的脸色还很差,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木槿给他换的药,绷带是新的,缠得很整齐。
“谁让你来的?”波多野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匐俱没有看他,只看着大祚荣。“我的人,不会反。反了,你杀我。”
大祚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进来。坐下。”
匐俱走进来,坐在角落里,离木槿不远。木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他把木棍靠在墙上,左腿伸着,靠着墙。
“继续。”大祚荣说。
突地稽捻着胡须。“大莫弗瞒咄,就算他们不反,也不能让他们留在营州。咱们的粮本来就不够,又多两百张嘴。”
“粮的事,孤想办法。”大祚荣说,“人留下。兵留下,以后有用。”
波多野不说话了。突地稽也不说话了。
“骨嵬,默啜那边有消息吗?”
“有。”骨嵬站起来,“探子回报,默啜的大军还在草原上。匐俱败了,他不敢来了。”
“不敢来?”
“他儿子都投降了,各部落都在看他笑话。再打,没人给他出兵。”
大祚荣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散会后,大祚荣把匐俱留了下来。
“你的腿,多久能好?”
“木槿姑娘说半个月。”
“半个月后,你干什么?”
匐俱抬起头,看着他。“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练兵。你的人,你带。但不是突厥人的打法,是震国的打法。”
匐俱愣了一下。“你让我带兵?”
“你带过五千人,带两百人没问题。”
“你不怕我反?”
“你反了,能去哪?”大祚荣看着他,“回突厥,默啜杀你。留在这里,你活着。你选。”
匐俱沉默了很久。“我练兵。”
匐俱带兵的第一天,波多野不放心,跟去看了。
校场在城北,以前是突厥人放粮车的地方。粮车被大祚荣抢了,场子空出来,正好练兵。两百个突厥降兵站在那里,衣甲不整,兵器不全。有人还穿着突厥人的皮袍,有人换上了震国的战袍,但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几道。
匐俱拄着木棍,站在队伍前面。左腿还疼,站久了额头上冒汗。他看了那些兵很久。
“你们跟着我,从金帐到营州。打了三次,输了三次。不是你们不会打仗,是我的错。我轻敌,我冒进,我害你们死了那么多弟兄。”
没有人说话。
“现在,你们不是突厥兵了。是震国的兵。我也不是你们的特勤了。是你们的校尉。从今天起,咱们练。练好了,打回去。打默啜。”
队伍里有人动了一下。有人抬起头,看着匐俱。
“校尉?”一个士兵小声问。
“震国的校尉。”匐俱说,“大莫弗瞒咄封的。”
波多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木槿每天来给匐俱换药。绷带拆开,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腿还是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