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天门岭上

【武周·圣历元年（698年）深秋，天门岭】

突厥人来的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大祚荣就听到了西边传来的马蹄声。那声音很沉闷，像是远处在打雷，但持续不断，越来越近。

他站在高台上，手搭凉棚，眯起眼睛，看向西方。

只见天门岭西侧的平原上，尘土飞扬，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最前面的是突厥的斥候，大约一百人，散得很开，像是在搜索什么。后面是主力，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头。

“大莫弗瞒咄，”骨嵬低声说，“来了——至少有五六千人。”

大祚荣放下手，没有说话。他在数。三千前锋？不止。光是肉眼能看到的，就有五六千。看来突厥人对这次东侵志在必得，派出的兵力比情报说的还要多。

“传令下去，”大祚荣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隐蔽好。没有孤的命令，不准动手。”

“诺。”

突厥人在天门岭西侧停下了。

他们没有急着进山，而是在山脚下扎了营，派出更多的斥候，在岭上岭下反复搜索。

大祚荣趴在高台上的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看着一队突厥斥候从他脚下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经过。

那些人骑在马上，东张西望，手里的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他们搜得很仔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

但他们没有抬头。

大祚荣把伏兵藏在悬崖顶上，离地面有几十丈高。突厥人在地上搜，是搜不到的。

搜索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时分，突厥人的前锋主将终于下令进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突厥将领，满脸虬髯，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身后跟着几百名亲兵。他仰头看了看那道狭窄的山口，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

“特尔吉将军，”一名斥候跪在他马前，“末将搜索了方圆十里，没有发现伏兵。”

那个叫特尔吉的突厥将领没有立刻说话。他又看了看山口，然后挥了挥手。

“派五百人进去探路。走慢点，小心点。”

“诺！”

五百名突厥骑兵小心翼翼地进入了一线天。

他们走得很慢，前后保持距离，手里的弯刀始终举在胸前。走在最前面的斥候，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长矛捅一捅两边的岩石，看看有没有松动的痕迹。

大祚荣趴在悬崖顶上，看着那些人缓缓进入峡谷，心中一沉。

这个特尔吉，比李楷固谨慎多了。

李楷固当年是全军压上，一头扎进了陷阱。这个特尔吉却只派了五百人探路，主力还在山外等着。

如果现在动手，只能吃掉这五百人。突厥主力还在外面，会立刻撤退，然后绕道。到那时候，震国就真的无险可守了。

不能动。

大祚荣咬了咬牙，压下了动手的冲动。

“传令下去，”他对骨嵬低声说，“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可是大莫弗瞒咄，那五百人——”

“让他们过去。”大祚荣的声音很冷，“孤要钓的，是大鱼。”

五百名突厥骑兵走完了一线天，没有遇到任何袭击。

他们走出山口，到了天门岭东侧，看着眼前那片开阔的平原，面面相觑。

“没有伏兵。”领队的百夫长松了口气，对手下人说，“回去报告特尔吉将军，天门岭安全。”

消息传回山外，特尔吉终于放下了心。

“全军进山。”他挥了挥手，“走快一点，天黑之前要过岭。”

五千多名突厥骑兵，浩浩荡荡地涌进了一线天。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出了山口，后队还没进山。狭窄的山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战马嘶鸣，人声嘈杂，尘土飞扬。

大祚荣趴在悬崖顶上，看着下面那条黑色的人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传令。”他说，“等他们全部进山，再动手。”

“全部进山？”波多野愣了一下，“大莫弗瞒咄，前队已经出去了——”

“孤知道。”大祚荣打断了他，“孤要的不是前队，是后队。前队出去了，会以为安全了，不会回头。后队还在山里，会以为前队已经过了，放松警惕。咱们要打的，是后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