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大祚荣在天门岭东侧的山坡上扎了营。
士兵们砍了些树枝,搭了几个简陋的棚子。百姓们在棚子里生火做饭,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像是一幅宁静的田园画。
但大祚荣知道,这宁静持续不了多久。
“大莫弗瞒咄,”骨嵬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斥候回来了。突厥人的前锋已经到了营州,离这里不到两百里。”
“多少人?”
“三千。都是骑兵。”
“三千......”大祚荣接过热汤,却没有喝,“三天。三天后,他们就会到天门岭。”
“那咱们——”
“三天够了。”大祚荣放下汤碗,“传令下去,所有人连夜上山。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咱们要在三天之内,在天门岭上建一道防线。”
“百姓呢?”
“百姓明天一早就出发,继续往东走。”大祚荣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让他们绕过天门岭,走南边的小路,直接回敖东城。朴氏带队,再派五十名士兵护送。”
“可是南边的小路不好走,牛车过不去——”
“那就弃了牛车。人先走,粮食用背的。车可以不要,人不能丢。”
“诺。”
接下来的三天,震国的士兵们几乎没有合眼。
他们砍伐树木,在山道上堆起了滚木礌石。他们在两侧的悬崖上挖了射孔,准备了大量的箭矢。
大祚荣亲自检查每一处防线。
“这里,滚木要再多堆一些。”他指着山道最窄的地方,“突厥人走到这里,一定会减速。那时候,咱们就放滚木。”
“这里,弓弩手要藏好。”他指着悬崖上的一处凹槽,“不要让他们看到。等他们走到下面,再放箭。”
“这里......”他走到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峡谷的高台,“我就在这里指挥。传令兵要随时保持联系,看到我的旗号,就动手。”
波多野跟在他身后,一一记下。
“大莫弗瞒咄,”波多野忽然问,“如果突厥人不从天门岭走呢?”
大祚荣看了他一眼。
“他们会走的。”大祚荣很笃定,“因为这是从营州到震国的必经之路。他们不走这里,就要绕道几百里。突厥人没那么傻。”
“那如果他们派斥候先探路呢?”
“那就让他们探。”大祚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咱们的人藏得很好。他们探不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朴氏就带着百姓们出发了。
他们弃了牛车,每个人背着粮食和衣物,沿着南边的小路,向敖东城的方向走去。孩子们被母亲背在背上,老人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
朴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天门岭。
晨雾中,那道山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在天地之间。岭上,隐约可以看到士兵们忙碌的身影。
“快走。”朴氏对身后的人说,“不要回头。咱们先走,别让大莫弗瞒咄分心。”
三天后,斥候来报:突厥人的前锋已经到了天门岭西侧,距离山口不到二十里。
大祚荣站在高台上,看着西方。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了血红色,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杀戮的预告。
“百姓到哪儿了?”他问。
“已经过了南边的山口,离敖东城还有两天的路。”骨嵬回答,“朴氏派人来报,说他们走得很快,让大莫弗瞒咄放心。”
大祚荣点了点头。
“传令。”他说,“所有人进入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