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望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撅着的嘴、鼓着的腮帮子、额头上的大包。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漾出来的、柔软得像春水一样的笑。

“如果你想走，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宋含章怔了一下。她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假装还在生气。“顾侯爷镇守边关，我把你带走了，顾家怎么办？你姑姑怎么办？大皇子二皇子怎么办？你顾家的风雨怎么办？”

顾承宇没有犹豫。“那你把我的心带走就好了。”

宋含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坐下，面朝着满地的尸体，血腥气又涌进鼻子里。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和无奈：“你的心又不能生孩子，我才不要呢。”

顾承宇看着她的侧脸。她嘴上说着不要，可她的耳朵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在你肚子里种下小娃娃。你就带着我的心和孩子，离开。”

宋含章转身偷偷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脸来，故意板着脸，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你说话算话？不过我只要孩子，你的心我才不要呢，又不能当饭吃。”

“可以。”

顾承宇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战场上立军令状。宋含章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赶紧绕开话题，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这些尸首怎么办？”

顾承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将他们化为一缕青烟吧。”

宋含章吃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震惊。“你有化尸水？”

“当然。”顾承宇的语气平淡。

宋含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身，一手一个，将那些尸体拖到院子的角落里。十具尸体，她来来回回拖了五趟，拖完最后一具气都没有喘一下，只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

顾承宇杵着拐杖走到院中，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宋含章。“倒在他们身上，一滴就够了。”

宋含章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倒在那些尸体上。青烟升起，在月光中袅袅飘散，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青烟，消散在夜风里。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具尸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血迹都跟着蒸发了。院子的角落里只剩下几摊暗色的水渍，天亮后风一吹太阳一晒，什么都不会留下。

宋含章看着手中的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东西真好用。送给我吧。”

顾承宇说了一个字：“好。”语气和方才说“可以”时一模一样。

宋含章把瓷瓶揣进怀里，拍了拍，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她看不见月亮，可她感觉得到月光落在脸上的凉意。

“今晚的月色，真淡。”她说。

“嗯。”顾承宇看着她，“很淡。”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将残留的青烟吹散，也将满院的海棠花香吹得到处都是。花瓣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宋含章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困了。”

“去睡吧。”

宋含章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回屋里，爬上卧榻，被子一盖，便睡了过去。

顾承宇杵着拐杖慢慢走回屋里，在她卧榻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桌前，点燃火烛。他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她很快就睡着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吃得香睡得着。方才杀了十个人，现在睡得像个孩子。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起身，慢慢清理屋里的血迹！

窗外，月光依旧很淡。海棠花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