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霜走过来,把长枪放好,从阿爷怀里接过儿子。洪麟闻到母亲的气息,嗯哼了两声,小脸往她怀里拱。
霍凌霜赶紧抱着儿子朝房间走去,洪楚离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凌霜,阿爷方才那一招回马枪,你要是把枪杆往下压三寸,就不会中计了。”霍凌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马后炮!”
洪楚离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拿起一旁的手帕递给霍擎苍:“阿爷,您擦擦汗。”
霍擎苍接过手帕,一边擦汗一边问:“前日你去看承宇,那小子如今怎么样了?”洪楚离端起茶盏双手递给霍擎苍,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阿爷,有美人在眼前,承宇死不了。而且,开始活过来了。”
霍擎苍接过茶盏,刚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洪楚离,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宋四维家的二闺女,我又不是没见过。那体型如山一样,跟美人哪里沾边?”他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他记得宋含章小时候的模样——胖墩墩的圆滚滚的,走在街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那样的姑娘,怎么能叫美人?
洪楚离抬了抬眉头,语气不紧不慢:“阿爷,宋大人和宋夫人的容貌是京城一绝,您看看宋大人的大女儿、大儿子、小女儿、小儿子,哪个不是生得极好?这宋含章哪里会差呢?女大十八变,人家是长得像宋大人又长得像宋夫人,完全结合了两人的优点,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承宇啊,美人关这一关是过不了了。我真是佩服顾老夫人,太了解男人的心了。这天下的男人,任他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在美人面前,都会化成一碗温柔的水。”
霍擎苍笑了笑,将茶盏放在桌上,靠在摇椅里,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是啊,男人过不了美人关,女人也过不了美人关。”他转头看着洪楚离,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当年霜儿遇见了你,便对你念念不忘。你高中探花那一日,正骑马巡游,哪里知道霜儿直接提着长枪把你给抓回了镇国公府,逼着你成了亲。”他呵呵笑了两声,“不过我看,霜儿也并未化成一汪温柔的水啊。”
洪楚离被揭了老底,也不恼。榜下捉婿——当年他高中探花,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巡游,风光无限,霍凌霜一杆长枪横在马路中央,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扛回了镇国公府。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他洪楚离的脸面算是丢尽了。刚开始他反抗过,闹过,甚至绝食过。可慢慢地他发现,霍凌霜虽然性格火爆泼辣,到了房中只有他们两人相处时,便是温柔如水,而且容貌与品行也极好。
他看着霍擎苍,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凌霜的温柔,当然只有我知道了。”
霍擎苍笑了一声,没有再打趣。他闭上眼睛,摇椅吱呀吱呀地响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如今你到了翰林院任职,一定要留心程国恩。多跟他接触接触。”
洪楚离有些意外,问阿爷,程国恩乃是方丞相的女婿,以前您不是不让我与他接触吗?
霍擎苍睁开眼睛,目光里是老狐狸的狡黠:“此一时彼一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是吗?”他看着洪楚离,语气缓了缓,“让你与他接触,又不是让你与他同划一条船。也可以适当保持距离,对他有一些了解嘛。”
洪楚离明白了。他走到摇椅旁,扶着椅背,声音沉稳:“阿爷,放心吧。宋大人倒下了,翰林院有我呢。我岂能让程国恩乱了翰林院的章法?”
霍擎苍躺在摇椅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洪楚离,语气严厉起来:“你可别掉以轻心。如今方雍得势,朝中势力多数向方雍倾斜。想要扳倒方雍,是要付出代价的。”
洪楚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阿爷,朝中魑魅魍魉再强大,我也要与之斗争到底。”
霍擎苍看了他片刻,脸上慢慢笑出了深深的皱纹。“不错,不愧是我霍家的女婿。”
马车在一座老旧的府邸门前停下——镇国公府。
府邸虽老旧,门楣上的牌匾却依旧庄严肃穆,“镇国公府”四个大字是开国皇帝亲笔所书,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金光灿灿。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比顾府门前的还大了一圈。门房看见马车停下,赶紧迎上来。招财递上拜帖,门房看了一眼,立刻跑进去通报。
有下人来报,说顾家大公子顾承宇求见。洪楚离和霍擎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霍擎苍从摇椅里坐起来,吩咐快请,又转头看了一眼洪楚离,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小子五年不出门,一出门,便开了这里。看来,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洪楚离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院门口,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黄叶悠悠地飘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