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不知是真心还是演技,眼眶竟真的红了起来。
“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原谅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离开顾府。含章,今日你回门,顾承宇都没有陪同,可见他根本不喜欢你。他是一个瘫子,你嫁给他,只会独守空房。你跟我好不好?我带你远走高飞,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宋含章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请让开。”掷地有声,干脆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剑。
沈十安没有让开。他扑到车窗边,伸手想抓车帘,手指碰到布帘又缩了回去。他说了很多温柔痴情的话——说小时候不懂事,说退婚是被母亲逼迫的,说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说他愿意用一辈子来弥补。
此时,一辆打着靖王府灯笼的马车从巷口经过。车帘微动,里面的人透过帘缝看见了沈十安拦住宋含章马车的场景,那些温柔痴情的话也一句不漏地传进了车里。车帘后,有人嘴角微微上翘。
宋含章对车夫说了一句“走吧”。车夫扬起马鞭正要赶车,沈十安一个箭步冲到马车前,躺在了地上,横在车轮前面,说如果宋含章不同意远走高飞,他就一直不起来。
宋含章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掀开车帘,走出马车,一把将缰绳从车夫手中夺过来,另一只手接过马鞭。她让车夫坐到车厢里去,自己站在车辕上,一手执缰一手持鞭,身姿笔直如松。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车轮前的沈十安,看了不过一瞬。
“驾——”马鞭在空中炸响,马儿扬起四蹄,朝前奔去。
沈十安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他赌宋含章不敢轧过去,赌她会心软,赌她下不去手。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地面在震颤——他的手下惊叫着扑上来,在车轮即将碾过他的前一刻将他从地上拖开。
马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他被人拖到路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望着远去的马车,望着那道站在车辕上执缰持鞭的身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十安跪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手肘擦伤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忽然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又扇了一个,扇得脸颊红肿,扇得嘴角渗出血来。他的手下上前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滚——”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靖王府的马车从巷口缓缓驶过。车帘后面的箫思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宋含章站在车辕上,风迎面扑来,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她没有回头看。
从巷口驶入主街,她将马车交给车夫,自己坐回车厢里。车帘落下,只听见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一下又一下,带着她离宋府越来越远,离清风居越来越近。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脑海中是母亲含泪的眼睛,是嫂嫂紧握她手的温度,是妹妹抽泣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是春夏蹲在门口抱着两个孩子抹泪的样子。还有沈十安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马车穿过闹市,穿过长街,穿过越来暮色。她忽然有些想快些回去——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等,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坐在书案前看书,不知道她推门进去时他会不会抬头看她一眼。毕竟,成亲第二天早上,她看见他时,心在快速地跳。还有,今早,他为她描了眉,画了花钿。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碾过暮色,碾过这座城从东到西的距离,夕阳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