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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些心疼,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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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含章推着顾承宇,穿过那条曲幽的小径,回到了清风居。

一路上,顾承宇没有说话。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前方,像是看着路,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宋含章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稳稳地推着轮椅,走过翠竹林,走过山石旁,走过那些五年未曾被他踏足过的路。

回到清风居,招财迎上来,想接替宋含章推轮椅。顾承宇抬了一下手,招财便退下了。

宋含章将他推到书房门口,停了轮椅,自己先走进去,将书房的门推开,又将窗子支起来,让春风和海棠花香一起涌进来。然后她回到门口,推着他进了书房,在书案前停好。

“夫君先坐着,我去收拾一下主屋。”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顾承宇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书案上摊着一本书,是昨日招财随手放下的,他翻开的那一页还停在原处,可他久久都没有翻动。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前厅里的那些画面。

祖母拉着宋含章的手,慈爱地笑着,问她昨晚可好,问她什么时候能诞下子嗣。宋含章大大方方地回答,说生十个八个不成问题,说得满堂大笑。那笑声很暖,暖得他有些不习惯。

可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那些笑声之外的事情。

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起宋家的境况,说起宋家被查抄的家产,说起宋含章嫁进顾家时几乎没有嫁妆。他听见祖母说了一句“苦了这孩子”,母亲跟着抹眼泪。他听见顾子佩嘀咕了一声“她不是顾家的福星吗,怎么连嫁妆都没有”,被顾子衿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有人说宋含章不好,可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懂。

宋家的家产被查抄殆尽,宋含章没有陪嫁的仆人,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她嫁进顾家,几乎两手空空,甚至那一身嫁衣都是祖母准备的。一个高门大户的孙媳妇,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几件,走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祖母送了她一套赤金头面,母亲送了她一对碧玉镯子,二婶送了她一支赤金步摇——那是因为她们知道她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动,是一丝很轻很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样的……心疼。

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心疼。他只是觉得,一个姑娘嫁人,好歹应该风风光光的。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陪嫁的丫鬟婆子排成长队,嫁妆箱子从巷头抬到巷尾。这才是高门嫁女该有的样子。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揉着他心上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还有那件事。

他在前厅里得知了——是他的弟弟顾承泽,替他迎的亲,替他拜的堂。祖母怕他不答应,瞒着他办了整场婚事,连迎亲拜堂都让别人替他做了。他坐在清风居里,不知道外面在热闹什么,不知道那一顶花轿已经在路上,不知道他的新娘正盖着红盖头,牵着他弟弟手里的红绸,跨过火盆,走进顾家的大门。

明明是自己的大婚,却是弟弟替自己迎亲,替自己拜堂。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房敞开的门,望向主屋的方向。主屋的门半掩着,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他想象得到。新婚的房间,应该是喜气洋洋的,大红的绸缎挂满房梁,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床上应该铺着鸳鸯枕、百子千孙被,龙凤烛应该燃得满室生辉。

可是——什么都没有。

昨晚他回到房间时,主屋里没有绸缎,没有双喜字,没有鸳鸯枕,没有百子千孙被。只有一张床,一床被,一个蒙着盖头坐在床沿上的新娘,和那燃烧的红烛。

他想了想,如果是他自己去迎亲、自己拜堂——那会是什么样?

他想象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主屋里,宋含章正在忙碌。

她将顾老夫人送的新衣裳一件一件地从包裹里取出来,抖开,叠好,放进衣柜里。

然后她将首饰匣子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两个匣子——一个是她陪嫁的,里面装着白梅和宋引章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那几样东西;另一个是今日敬茶时收到的礼物,里面装着祖母给的赤金头面、婆母给的碧玉镯子、二婶给的赤金步摇,还有子衿、子佩、承泽、承安送的那些小物件。

两个匣子,一大一小,一旧一新,并排放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大的那个,摸到上面雕着的花纹,又摸了摸小的那个,光滑的,什么也没有。她的手指在匣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站起身来。

该去书房了。

她回到主屋门口,拖进来一只箱子。那箱子不大,却很沉,她单手提着,像提着一货物。然后她又回去,一趟,两趟,三趟——把她的长枪、她的剑、她的弓弩、她的箫,一件一件地搬进了书房。

招财站在廊下,看着她扛着长枪大步流星地走过院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帮忙。

书房里,顾承宇正坐在书案前“看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可那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有进到他的脑子里。他在等——等那个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而有力,不是丫鬟们那种细碎的、小心翼翼的步子,是带着风的、毫不犹豫的步子。

宋含章拖着箱子走进了书房。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书房角落的那张小桌,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书一本一本地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小桌的一角。那些书看着都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她把书放好,又将长枪靠在墙角,剑、箫和弓弩并排放在长枪旁边,枪尖朝上,剑柄朝外,摆得端端正正。

那张小桌,刚好在顾承宇书案的斜对面。他抬起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

自从宋含章踏进书房,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移动。从门口到角落,从箱子到小桌,从小桌到墙角——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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