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议论并没有就此停歇,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来,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的评判。
“这次排位双冠本来就不算实打实的实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景珩全程收力相让,根本没放开手脚打。”
“真要是全力对决,萧景珩连环杀招层层施压,单凭凌清晏那一套固守打法,根本撑不住几轮攻势。”
“说白了平局就是给足了颜面,两人真正的单打战力,差距太大了。”
“她也就守阵这一项能拿得出手,除此之外,根本没有能突破上限的本事。”
林文轩听得无奈失笑,摇了摇头:“榜单结果明明白白摆在那里,非要自欺欺人找借口,也挺没意思的。”
凌清晏指尖捏着木筷,动作不急不缓,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清淡散漫:“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虚名,他们怎么想、怎么说都无所谓,没必要较真。”
她安安静静用餐,神色始终平和无波。
入府修行至今,这样的评价她早已听惯。班组比试、课业考核、排位争锋,每一次她以极致守阵稳住战局、拿下成绩之后,随之而来的永远是大同小异的惋惜与否定。
所有人都凭着肉眼所见的表象,笃定她打法保守、天赋偏科、缺乏锐气,天生只能固守兜底,无缘顶尖天骄之列。
没人深究,为何她的守阵能做到同辈无人能及的完美无漏。
没人好奇,为何她次次绝境承压,永远能稳稳护住阵型、护住队友。
没人怀疑,这份看似平庸刻板的固守,从来都不是天资局限,只是她刻意选择的道途。
厅堂人潮来来去去,邻桌的学子换了一拨又一拨,可关于她的议论始终没有停歇,所有人的口径高度统一,死死钉住她“守强攻弱、上限有限”的标签,无人质疑,无人深究。
用餐完毕,三人起身收拾好碗筷,一同起身离席。
踏出膳堂大门,正午炽盛的日光瞬间扑面而来,铺满整条宽阔的青石长廊。明亮的光线将石阶纹路、枝叶阴影映照得清晰无比,视野开阔透亮。
廊下依旧人流不息,大部分无课的学子都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准备利用午后空闲打磨招式、稳固修为。
林文轩舒展双臂,活动了一番肩骨,语气轻快:“下午彻底没课业,刚好能放松练练手。我和沈砚辞打算去演武场对拆招式,磨一磨近战衔接的破绽,稳固一下近期的修为。”
说完,他习惯性转头看向凌清晏:“你呢?下午打算去哪练?还是照旧?”
沈砚辞也顺势看来,眼底带着习以为常的了然。
凌清晏轻轻点头,语气松弛自然:“嗯,照旧去后山待一会儿。那边安静,适合静坐调息,比在演武场扎堆练舒服点。”
“也行。”林文轩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素来喜静,后山确实适合你调息养性。那我们傍晚再汇合,到时候一起回修舍。”
“好。”凌清晏应声。
三人在廊下岔路口分开。
沈砚辞与林文轩并肩转身,汇入去往演武场的人流,两道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林荫深处。
凌清晏独自一人,抬步踏上通往后山的僻静小道。
越往山林深处走,院前所有的喧嚣便越远一分。
热闹的人声、碗筷碰撞的脆响、演武场不绝于耳的练剑破空声,全都被层层厚重的林木彻底隔绝在外。
后山林木幽深茂密,古木枝干参天,纵横交错的枝桠遮蔽了大半天光,林间光线柔和昏暗,凉意阵阵。常年萦绕的薄雾缓缓流动,轻飘飘覆在草木枝叶上,润而不湿,气息清冽干净。
蜿蜒延伸的青石小路两侧,覆着一层细密的翠绿青苔,踩在脚下温润柔软,触感微凉。
整片后山寂静无声,偌大的山林杳无人迹,没有学子贸然踏足,没有半分俗世喧嚣。
四下里,唯有风穿林叶的簌簌轻响,绵长温柔,岁岁不变。
凌清晏保持着平缓的步履,沿着走熟的小路缓缓纵深前行。素衣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乌黑的发丝被林间微风拂得微微扬起,又缓缓落回肩头。
她目光平视前方幽深的林道,身姿端正松弛,神色安然平静。
任由院前浮言四起、众人偏见缠身,她自守本心、稳着步调,将所有纷杂扰绪尽数隔绝在外。
林间薄雾悠悠流转,轻轻拂过她的肩头衣袖,无声无息。
幽深前路静谧绵长,藏住所有不为人知的锋芒与沉淀,静待来日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