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阵课结束。

传道堂高悬的光幕灵光逐层褪去，繁复流转的三阶阵纹缓缓敛入虚空，最后一点细碎光粒彻底消散，厅堂瞬间恢复清净。

满堂学子陆续抬手合卷，指尖细细抚过玉简上刻印的繁杂阵图，逐一收拢叠好，抬手纳入腰间储物袋中。木椅拖动、书页合拢、玉简轻撞的细碎声响连片交织，在空旷的厅堂里层层回荡。

正午透亮的天光自雕花窗棂斜斜切落，笔直铺在青石地面，割出一块块规整分明的明暗光影。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肩头，带着初夏日渐燥热的温度，驱散了堂内一上午的微凉静谧。

凌清晏、沈砚辞、林文轩三人随着散课的人流，并肩走出传道堂大门。

廊外成片古木参天而立，繁密枝叶层层叠叠，严严实实地遮覆住整条青石长道。清风穿透枝桠，吹得满树绿叶簌簌轻响，细碎的金色光斑落在地面，随着风势轻轻摇曳、来回晃动。

仙府正午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往来学子步履匆匆，三两成群擦肩而过，笑语闲谈声、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整条长道人声不息，鲜活热闹。

道路两侧的树荫下，聚着不少停留闲谈的新生学子，方才阵课试炼的结果，依旧是所有人热议的话题，细碎话语顺着清风飘来，听得一清二楚。

“三阶动态阵变是真的难搞，阵纹一刻一个样，完全没有固定规律，灵力稍微把控不稳，当场就是阵基崩塌。说实话，今年新生能撑满百息试炼的，已经算是功底扎实了。”

“那也得看跟谁比，萧景珩就完全不受限制，守阵稳得找不到半点破绽，还能临场微调阵眼、化解阵变危机，攻守兼顾，同辈里根本没人能追上他的节奏。”

“对比下来凌清晏就太死板了，看着是拿了满分，实则全程都是被动跟着阵纹走，一点主动调控、变通破局的动作都没有。”

“路子太单一了，从头到尾就只会死守防御，不会攻、不会变。课业试炼还好说，真到野外混战、天骄对决，只会被动防守，根本没本事主动破局抢优势。”

“入府这么久，打法一直没变过，看着稳，其实上限早就定死了，也就这样了。”

林文轩脚步轻轻一顿，下意识侧过头，目光扫过树荫下那群高谈阔论的学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

他压低了声音，凑在两人身侧轻声吐槽：“真是离谱，阵课考核本来考的就是稳阵控局，规则之内拿满分已经是拿到顶格成绩了，这群人倒好，不看结果不看功底，硬拿攻伐变通的标准挑刺。”

沈砚辞目视前方平整的长道，步履走得平稳端正，闻言轻轻点头，语气淡然温和。

“大多数人论武，只盯着亮眼的破招、绝杀、逆势翻盘，觉得锋芒外露才是真本事。没人会记得，稳压战局、兜底守阵、托举全队的稳固，才是绝境里最有用的东西。”

林文轩微微蹙起眉，语气愈发无奈：“可团队试炼、秘境困局里，多少次都是靠稳阵才能活下来，偏偏没人认这份用处，总觉得只会守就是短板。”

凌清晏缓步走在两人身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松弛，步履不疾不徐。她目光淡淡扫过沿途往来的人群，神色松弛平静，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半点波澜也无。

她语气轻软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随他们说呗，每个人看法不一样，没必要非要别人认同。”

三人不再多做争辩，顺着长道慢慢往前走。

沿途不断有结伴而行的学子从身侧掠过，不少人的目光都会短暂落在凌清晏身上，带着打量、惋惜或是不以为然的意味，匆匆一扫便快速收回，转头继续和同伴低声议论着方才的阵课试炼，句句不离她打法保守、缺乏锋芒的评价。

一路从容前行，三人很快走到膳堂门前。

高挑的檐角向外延伸，遮挡住大半炽盛的日光，给门前空地投下一片阴凉。正午用餐高峰，膳堂门前人流攒动，往来学子交错穿行，密密麻麻全是人。

衣袂摩擦的细碎声响、错落急促的脚步声连绵不绝，堂内温热的膳食香气混着初夏的微风缓缓飘出，漫在空气里。

三人抬步走入膳堂之中。

厅堂宽敞开阔，整齐排布的长桌几乎座无虚席，偌大的空间里，碗筷轻撞的清脆声响、数百人的闲谈低语交织成片，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

三人侧身穿过拥挤的人潮，依次取好餐食，端着餐盘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固定空位落座。

窗边通风极好，清风穿过窗外的枝叶缝隙拂入室内，落在腕间肩头，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正午的燥热，让人浑身松弛。

邻桌坐着三名身着老生院服的弟子，姿态松弛随意，说话也毫无顾忌，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传入耳畔。

“这一届新生的梯队格局太鲜明了，萧景珩是独一档的顶尖，心性、功底、攻守天赋全在线，是真正能往人族顶尖梯队走的好苗子。”

“沈砚辞也足够亮眼，寒门出身没资源没背景，全靠自己死磕苦练，硬生生从入学末位追到现在的上游近战水准，这份韧性，同辈没几个人比得了。”

“只有凌清晏，看着是稳，实则太定型了。心性定力、课业底子挑不出错，可打法太固化，从头到尾守字当头，一点杀伐锐气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偏科太严重，只能当辅助兜底的位置，撑不起独当一面的顶级战局，上限摆在那里，再练也难突破。”

林文轩握着木筷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透出一点浅白，他凑近两人，压着声音小声道：“讲道理，单论稳阵控局、抗压兜底，咱们新生里根本没人比得过她。怎么到了所有人嘴里，稳就成了缺点？”

沈砚辞低头慢条斯理地用餐，动作从容沉稳，闻言轻轻颔首，语气坦荡真诚。

“大家看的都是擂台争锋的亮眼效果，守道本就低调，不抢眼、不炫酷，自然容易被人轻视。”

凌清晏垂眸看着盘中餐食，慢慢进食，神色平静松弛。听见耳边的议论，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语气随意又淡然：“无所谓啊，稳一点也没坏处，至少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