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尘盯着她沉静无波的眉眼，沉默片刻，忽而低声一笑，笑意极淡，带着几分剑痴独有的偏执与通透。

“你不是浅薄。”

“你是藏得太深。”

他没有继续点破，适时收了话音，转身再度巡视全场，恢复了冷漠孤高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私下提点从未发生。

可自此之后，他走过凌清晏身侧的频次，悄然多了起来。

别人敷衍的稳，是无能；浮躁的锐，是常态。

唯独她的稳，是刻意封藏的剑骨。

整座演武坪，数百新生，人人争锐、人人逐锋。

唯有他一人，看出来她根本无需要抢锋芒——她的锋芒，本就深藏于骨，不屑外露。

一堂剑课过半，自由实操磨合时段。

学子们纷纷两两结对，互相对练剑式，比拼力道速度，争相在学长面前展露精进。

沈砚辞提着佩剑走到凌清晏身侧，主动开口：“学姐，我们对练一轮？”

连日并肩磨合，他早已习惯跟着她的节奏修行，也清楚她的守御最能打磨自己的突进破绽。

“好。”

凌清晏颔首，抬手拔剑，剑身微光温顺，无凌厉之势。

两人起招对练。

沈砚辞招式迅猛精进，出手果断，突进卡位愈发精准，是寒门学子拼尽全力磨出的利落剑路。

凌清晏从容接招，不攻不迫，格挡卸力分寸精准，每一次避让、承接、牵制，都恰到好处，刚好化解他所有攻势，又恰好留足他出手历练的空间。

全程温和对练，无碾压、无破绽、无高光。

在外人眼中，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凌清晏只会被动防御，无力反打，打法保守弱势。

几名甲级学子看着这边的对练场景，嗤声闲谈。

“练来练去还是这套守阵，没半点长进。”

“顾学长刚才还点评她独特，我看也平平无奇。”

“终究成不了杀伐剑修，顶多当个稳妥辅助。”

话语随意落下，充斥着根深蒂固的轻视。

不远处，顾惊尘听在耳中，面无表情，未曾辩驳半句。

他早已看透世俗剑道评判的浅薄。

世人只看剑光凌厉与否、胜负输赢快慢。

无人看剑心沉定与否、控力极致与否。

他们眼中的短板，是真正的剑道天赋。

临近下课，顾惊尘立于高台，做最后总结。

他没有褒奖满堂锋芒毕露的天骄，也没有夸赞全胜无双的萧景珩，只冷声留下一句让全场懵懂的话。

“剑道之巅，从不在锐，在沉。”

“躁者走不远，稳者方生根。”

话音落，他收剑转身，白衣掠空，转瞬离去，身姿孤冷，一如来时。

满堂新生面面相觑，大多只当是学长的片面说辞，并未放在心上。

锋芒为尊、杀伐取胜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

演武坪人流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枝叶，落在青石地面，碎影斑驳。

沈砚辞收拾佩剑，认真道：“刚才对练我又发现很多破绽，多亏了你稳住节奏。”

乙级队友跟在一旁，依旧带着几分惋惜：“要是你能多练强攻剑式，肯定能更上一层。”

凌清晏淡淡应声，不作辩解。

晚风拂过素衣，清淡如常。

旁人依旧困在锋芒与输赢之间，日日评判、日日轻视。

唯有那孤僻剑痴学长，窥见了她藏于平淡之下的万古剑心。

浮华满堂，众人逐锐。

一剑独沉，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