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晚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身边了。床单上留着压过的痕迹,枕头上还有妈妈头发的气味。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是妈妈的笔迹。
“温晚,妈妈去公司了。早餐在锅里,粥和包子。中午妈妈回来陪你吃饭。昨晚说的租房的事,你问问李轻舞愿不愿意搬过来。妈妈在你们学校附近看了一套房子,三居室,阳光很好。你住一间,李轻舞住一间,白歌周末过来也有地方。房租妈妈出,你们不用担心。妈妈晚上回来陪你。爱你的妈妈。”
温晚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她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粥还是热的。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窗外的北京,天灰蒙蒙的,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她想起昨晚妈妈抱着她睡,想起妈妈说“你多久没跟妈妈一起睡了”。她记不清了。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妈妈总是忙,出差,开会,应酬。她一个人睡在这套大房子里,关灯,闭眼,等天亮。
温晚喝完粥,洗了碗,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她翻到李轻舞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她发了:“轻舞,你醒了吗?”李轻舞很快回复:“醒了。怎么了?”温晚想了想,把妈妈留的纸条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李轻舞看了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照片里,沈若的字迹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你住一间,李轻舞住一间,白歌周末过来也有地方。”她想起顾言。想起顾言一个人住,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没有人问她“你还好吗”,没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我在”,没有人愿意为她租一套房子,留一间卧室。温晚不是顾言。温晚有妈妈,有她,有白歌,有陆一鸣,有方远和宋词。但她一个人住了两年多。晚上失眠的时候,没有人知道。
李轻舞回复:“温晚,我同意了。”
温晚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她的声音有点抖。“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失眠的时候告诉我。不管多晚。”
温晚在电话那头哭了。没有声音,但李轻舞听得到她的呼吸,很急,像在忍。
“好。”
挂了电话,李轻舞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北京。冬天的天很短,才早上八点多,阳光还没照进来。她拿起手机,给白歌发了一条消息:“我答应温晚了。搬过去跟她一起住。”白歌很快回复:“你考虑好了?”李轻舞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顾言一个人太久了。温晚不是顾言。但我不想让她觉得是一个人。”白歌回复了一个字:“好。”李轻舞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弯。
中午,沈若回来了。她拎着菜,进了厨房。温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妈洗菜、切菜、炒菜。沈若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围裙系在腰间,和平时在公司里穿套装的样子判若两人。
“妈妈,李轻舞答应了。”
沈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好。她什么时候搬?妈妈去接她。”
“周末。白歌帮她搬。”
沈若点了点头。“白歌这孩子,有心了。”
温晚看着妈妈的背影,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活,她在门口等着,等妈妈端出热腾腾的菜。
“妈妈。”
“嗯。”
“你以前也给我做饭的。”
“嗯。你小时候,妈妈天天给你做。”
“后来不做了。”
沈若沉默了一会儿。“妈妈后来太忙了。对不起。”
温晚摇了摇头。“妈妈,我没有怪你。”
沈若转过身,看着女儿,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炒菜。
晚上,沈若又留下来陪温晚。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妈妈。”
“嗯。”
“李轻舞说,失眠的时候告诉她。不管多晚。”
沈若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个好女孩。”
“嗯。”
“白歌也是。”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沈若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温晚想起白歌,想起他坐在琴房里弹《他们》的样子,想起他握着李轻舞的手走在校园里的样子。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在妈妈肩头。
“妈妈。”
“嗯。”
“你说,我以后也会遇到一个人,像白歌对李轻舞那样对我吗?”
沈若沉默了一会儿。“会的。你先把琴练好,把书读好。那个人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温晚点了点头。“妈妈,那你呢?你以后……”
沈若知道女儿想说什么,笑了笑。“妈妈有你爸爸。他虽然忙,但他在。”
温晚没有再问。她把脸埋在妈妈肩头,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很久以前一样。她闭上眼睛,听着妈妈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周末,白歌帮李轻舞搬行李。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相机、三脚架、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服、那盆绿萝。白歌把箱子提到门口,看着李轻舞。
“你搬过去,我周末来看你。”
“好。”
“平时打电话。”
“好。”
李轻舞看着白歌,伸出手,拉了拉他的手指。“你练琴的时候,录下来发给我。”
白歌嘴角弯了弯。“好。”
两个人下了楼,打了辆车,去温晚的新住处。沈若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三居室,不大,但很干净。李轻舞的房间朝南,阳光很好,窗台上已经放了一盆绿萝——和她的那盆一样。温晚站在门口,看着李轻舞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轻舞,你真的来了。”
“嗯。来了。”
温晚的眼眶红了。“谢谢你。”
李轻舞看着她。“不用谢。走吧,去看看白歌的房间。”
第三间卧室不大,一张折叠床,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北京地图。沈若说的,白歌周末来,有地方住。白歌走过去,坐在折叠床上,试了试。
“床硬吗?”温晚从门口探出头。
“还行。”
“我妈说给你换个好的。她说你腰不好,弹琴的人腰不能坏。”
白歌嘴角弯了弯。“不用。这个就行。”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饭。白歌做的,在温晚家的厨房里。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李轻舞帮忙端菜,温晚帮忙摆碗筷。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白歌给李轻舞夹了一块排骨,给温晚夹了一块鱼。李轻舞给白歌盛了一碗汤,给温晚也盛了一碗。
“温晚。”
“嗯。”
“以后晚饭我包了。你负责买菜。”
温晚笑了。“好。”
吃完饭,白歌洗碗。李轻舞和温晚坐在沙发上。李轻舞靠着温晚的肩膀,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温晚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得很慢。
“轻舞。”
“嗯。”
“你说,顾言如果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她会不会就不走了?”
李轻舞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转过身,看着温晚。
“她没有。但她有你。你那天晚上听到了她的呼救。你叫了白歌,叫了陆一鸣。你做了你能做的事。”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李轻舞伸出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温晚,你不是一个人。”
温晚点了点头。“我知道。”
李轻舞搬进新公寓的第一个晚上,温晚兴奋得像个小孩。她在李轻舞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摸摸书桌,看看衣柜,蹲下来闻了闻窗台上的绿萝。
“轻舞,你这盆绿萝比我那盆大。”
“养得久。”
“我养死过两盆。”
李轻舞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养的?”
“想起来就浇水。想不起来就不浇。”
李轻舞叹了口气。“以后我帮你浇。”
温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跳到李轻舞的床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轻舞,你这床比我的软。”
“你的是新床垫,还没睡开。”
“什么是睡开?”
“睡久了就软了。”
温晚想了想。“那我要多来睡。”
李轻舞看着她。“你回自己房间睡。”
温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不要。我一个人睡不着。”
李轻舞站在床边,看着温晚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她想起顾言,想起顾言信里写的“我只是太累了”。她坐在床边,伸出手,拍了拍温晚的背。
“那今晚一起睡。”
温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你不许抢被子。”
“我不抢。我睡觉很老实。”
李轻舞笑了。“你睡觉什么样,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两个人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温晚侧过身,看着李轻舞。
“轻舞。”
“嗯。”
“你以前跟别人一起睡过吗?”
“小时候跟我妈睡过。后来就一个人了。”
“白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