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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顾言的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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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梧桐树的枯枝上,落在琴房楼的屋顶上,落在校园里每一个行人的肩膀上。白歌从琴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雪落在台阶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手机震动了,陆一鸣打来的。

“白歌,你在哪?”

“琴房楼。怎么了?”

“你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陆一鸣的声音不对,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是压着的、沉着的、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白歌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往宿舍走。

宿舍里只有陆一鸣一个人。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白歌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怎么了?”

陆一鸣低下头,声音很轻。“顾言走了。”

白歌站在门口,没有动。“走了?去哪了?”

陆一鸣抬起头,看着白歌。“不是去哪了。是不在了。上海的同学说的。她妈带她去上海之后,不知道谁把她在北京的事捅出去了。学校、小区、她妈的公司,到处都在传。论坛、贴吧、微信群,全是她的照片、名字、事情。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不要脸,有人说她妈为了项目卖女儿。她爸跟她妈在办离婚,她一个人,没人帮她说话。”

白歌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想起顾言说“我没有恶意”,想起她道歉时的眼泪,想起她转专业之后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他都会低下头快步走开。她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去洗手间,一个人流血,一个人呼救。现在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一个人站在窗口,一个人做了决定。

“她怎么走的?”白歌的声音很轻。

陆一鸣的眼泪掉了下来。“跳楼。从她妈公司的楼顶。”

白歌没有哭。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裤腿,指节发白。他想起顾言看母亲的眼神。不是恨,是失望。深深的、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失望。比恨更重。失望到不想再活了。

消息传到温晚那里,是当天晚上。白歌给她打的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她的声音是哑的,像刚哭过。

“温晚,顾言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

“在家。”

“我过来。”

“不用。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

温晚没有说话。白歌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到温晚家的时候,她开的门,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看到白歌,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白歌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化了,流下来,像眼泪。

“白歌。”

“嗯。”

“我跟顾言不熟。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白歌看着她。

“她一个人。跟我一样。”温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出了事,没有人帮她。她妈忙着公司,她爸忙着离婚。她一个人。”

白歌没有说话。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你和轻舞,我会不会也……”温晚没有说下去。

白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遇到了。”

温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白歌坐在她旁边,没有松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屋里很安静。

李轻舞赶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头发上沾着雪,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相机包。她进门看到温晚坐在沙发上,白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手握着。她走过去,坐在温晚另一边,伸出手,握住了温晚的另一只手。

“温晚。”

“嗯。”

“我来了。”

温晚看着李轻舞,眼泪又掉了下来。“轻舞,顾言走了。”

“我知道。”

“她一个人。没有人帮她。”

李轻舞的眼眶红了。“现在有人帮她了。但太晚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停了,北京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凌晨,白歌和李轻舞离开温晚家。温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白歌,轻舞,谢谢你们。”

“不用谢。你早点睡。”

温晚点了点头,关上了门。白歌和李轻舞站在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走出小区大门。北京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李轻舞举起相机,对着夜空拍了一张。什么都没有,只有黑。

“白歌。”

“嗯。”

“你说,顾言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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