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天色微亮,往常这个时候出城的人并不多,但今日却排起了长队,因为被流放的叶氏一族。
城门一开,负责押解的官兵便吼了起来:“都走快点,别堵了路。”
犯人们麻木地迈开脚步,不时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异常压抑。
“娘,是阿姐!”十六岁的叶冬雪扯住叶夫人的衣袖,红着眼睛回望。
叶夫人忙转身朝后看去,一眼就看到掀开车帘的叶秋霜。
“我的霜儿……”身为主母,她被抄家时没有哭,被押入狱中时没有哭,被赶到城门下也没有哭。
可看到来送行的女儿,她终于绷不住,潸然泪下。
“是大小姐!”
“大小姐来送我们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流放队伍霎时哭声四起,变得喧闹起来。
马车上,叶秋霜也红了眼眶,无声地呢喃:“爹、娘,小妹……”
望见家人个个形容狼狈,爹爹和娘亲还戴了枷锁,她顿觉心如刀割。
叶丞相凝视女儿一眼,转身迈开大步,“夫人,走吧。”莫要让女儿过多忧心。
叶夫人泪眼朦胧地收回视线,她的霜儿啊,此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为首的押解官是刑部的一个传令兵,名叫卢四海。
卢四海起初还有些犯难,毕竟叶秋霜嫁入了庸王府,是世子妃。
不对,叶秋霜昨日才嫁给庸王世子,叶家又在同一天获罪,叶秋霜应当没有被册封为世子妃,只是世子夫人。
但哪怕只是世子夫人,若叶秋霜想接济犯人,他拦了,说不定也会得罪庸王府,他不拦吧,又坏了规矩。
好在叶秋霜没有下马车的意思,卢四海不由松了一口气,正要催促犯人赶紧走,就听到一声大喊。
“世子,你当真要去北疆?”来人策马停在马车前,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卢四海不敢置信地看向马车,那位世子爷要去北疆?此刻还就在马车上?
他这个领头的一停,流放队伍就都停了下来。
马车里,容嬷嬷一听声音便知来人身份:“是大公子,世子莫慌,接着演便是。”
王妃早就料到了此事瞒不住,也没想着瞒,毕竟世子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长久不露面哪能瞒得住。
叶秋霜顾不得难过,忙擦去眼角的泪痕:“我陪夫君。”
秦知笑笑,弯腰走了出去。
“世子,你当要舍了父王和母妃,执意陪这个罪臣之女去北疆?”一见秦知露面,王府庶长子秦著便先声夺人,音量也提得更高了。
秦知面露不悦:“大哥,她是我的夫人,是你的弟媳,你此番失礼了。”
张口就是罪臣之女,给谁不痛快呢。
秦著面色一顿,摆出无奈的样子:“世子,不管弟媳如今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该被情爱冲昏头脑,你此番不管不顾地去北疆,可曾想过父王和母妃是何等心情?”
他最讨厌听秦知叫大哥了,因为他身为王府长子,却不能叫秦知一声三弟,只能尊称秦知为世子。
可秦知却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做,偏要跟着叶秋霜去流放地,那就别怪他把事情嚷嚷得满京皆知了。
这些年,秦知虽然小错不断,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毛病,让他抓不到一点把柄,眼下机会难得,他定要给秦知扣一个不孝的帽子。
他也迟早会将秦知取而代之。
秦知哪会不知道秦著的用心,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往下演了。
“大哥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陪夫人去北疆一趟,此事父王知晓,母妃也尤为赞同,何谈舍了父王和母妃。”话音一顿,她握住叶秋霜的手,“夫妻本为一体,今日我若视夫人的困苦如不见,岂不成了负心薄幸之徒。”
秦著没想到秦知这么坦然,但这样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