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事宜被正式摆上台面。订婚宴选在城中赫赫有名的宴会大厅,请柬大批量送出,圈内有头有脸的宾客尽数受邀。这场宴会明面上是为浦栖迟敲定联姻婚事,另一层用意,是向所有和浦家交好的高层宣告,浦栖迟正式成为浦家继承人。
对浦栖迟的父母而言,这也是二人成婚这么多年,头一回出席如此规格的大型正式社交场合。
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暖光铺满整个大厅,衣香鬓影,人声喧嚣。
浦栖迟一身黑色新中式正装,衣料沉实,衣身流转着低调精致的暗纹刺绣,他站在人群之中,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维持着得体疏离的应酬神色。
主厅的议事环节气氛凝重。
堂兄浦子承站在一侧,神态张扬跋扈,眉眼间满是不服气,双手抱在胸前,时不时抬眼扫过浦栖迟,毫不掩饰眼底的嫉妒。
浦老家主坐在主位,头发已经花白,他环顾在场所有族人与核心股东,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我年岁已高,决意金盆洗手,不再插手浦家日常事务。”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人身上。
“我名下所持股份,百分之七十交由浦栖迟接管,剩余百分之三十归浦子承。往后家族大小事务,以浦栖迟的决断为主。”
这话一出,浦子承脸色骤然沉下去,往前跨出半步,声调拔高:“爷爷!凭什么大部分股份全都给他?我在浦家忙活这么多年,哪里比不上他?”
“论心性,论处事,栖迟比你稳。”浦老淡淡看向他,没有半分退让,“股份分配已定,不必再多争辩。”
浦子承双拳紧握,腮帮子绷得死死的,当众被驳回,满心怒火只能硬生生憋在肚子里,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浦栖迟。
浦栖迟神色没什么起伏,只是微微垂眸,颔首接下这份沉甸甸的托付。
晚宴随之正式开启,管弦乐缓缓流淌,侍者来回穿梭,酒杯碰撞叮咚作响。
商沐佟也身在宾客之列,他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越过喧闹人群,落在不远处正与联姻对象碰杯的浦栖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侧过头对着身侧的人低声开口。
“看到了吗?爱情在利益面前是多么不值一提。”
浦栖迟抬杯,和那位联姻小姐共饮一杯,脸上是应酬出来的笑意。
商沐佟目光微沉,在心里暗想,我的儿子,还是待在父亲身边比较好。
宅邸另一边的观测房间里,屏幕正直播宴会厅画面,薄漱冰坐在屏幕之前,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灼人的怒火,指骨攥得发白。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切就是商沐佟故意放给他看的。
就像当初商沐佟逼他回去见浦栖迟一样,当初扔到他面前的文件,铺满了他和浦栖迟一同回到浦家时拍下的照片。浦家树大根深,手上握着不少前沿核心技术,对外美其名曰新旧思想碰撞。可倘若不是浦家的资源被借去向上攀爬,很多潜藏的勾当也未必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如今浦家主动向商沐佟发出宴会邀请,在薄漱冰眼里,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一石二鸟之计。
各方都在互相算计拉扯。
薄漱冰脑中飞快盘算,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干脆将错就错,顺着这盘棋局往下演。
晚宴过半,场面依旧热闹。薄漱冰找机会来到宴会场地,借着几分冲突的表象,强行把浦栖迟拽进宴会厅隔壁的独立单间。
房门“哐”一声被甩上,隔绝外面的喧嚣。
还不等浦栖迟开口,薄漱冰就伸手将他狠狠抵在实木餐桌上。桌面上摆放的餐盘、高脚杯被巨大的力道扫落,噼里啪啦摔在地板上,瓷片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他俯身吻上去,动作激烈又蛮横,没有半分温存,混杂着压抑许久的思念与愤怒。表面看上去像是争执爆发,可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明白,这全部都是演给门外、给暗处商沐佟看的一出戏。
浦栖迟用力推搡他,声音拔高,刻意做出又怒又难堪的模样,一只手猛地挥落手边的玻璃杯,杯子砸在地面碎裂开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现在都已经有未婚妻了,你注意一点。”
薄漱冰根本没有退开,再度扣住他的腰,手掌力道极重,指节深深陷进皮肉,俯身再度吻住他,呼吸粗重。
“凭什么?那我们两个的感情算什么?”
狭小房间里,器物碎裂的声响、压抑的动静隔着门板隐约往外飘,外面路过的宾客隐约听见,都默认里面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餐具碎片散落一地。
浦栖迟浑身脱力,手臂垂落,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手腕被攥出一圈清晰显眼的青紫色淤青,衣领散乱,锁骨位置布满一片片泛红的印记。他靠着桌边微微喘息,侧耳听着门外动静。
“走了吗?”他声音沙哑,压得很低。
薄漱冰站在一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襟,目光沉沉望向紧闭的房门,仔细分辨外面的脚步声,确认监视的人已经撤离。
“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演戏的外壳彻底卸下,沉重的现实重新压回身上。
浦栖迟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微弱、不肯彻底熄灭的期盼。
“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薄漱冰静静望着他,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有,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