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无法说出自己被监视、被禁锢的处境,无法说出自己不得不远离的苦衷。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挣扎恐惧,只能尽数咽回心底,独自承受。
浦栖迟见状,立刻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拉近两人的距离,眼底带着执拗又温柔的坚持,轻声细语地劝说。
“那就是愿意啦。”他刻意轻快地开口,消解了方才的低落,语气软糯又真诚,“又不是让你天天守在这里等我,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而已,难道都不可以吗?”
他抬眼望着薄漱冰,澄澈的眼眸盛满星光,干净又热烈。
“学校的环境太规训、太拘束了,我不喜欢。”晚风透过微敞的窗缝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语气里藏着少年人对自由的真切向往,“从小到大,一直被规矩、被身份、被条条框框束缚着,大半辈子都活在克制里。我也想自由一点,想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做点我们喜欢的事情。”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落他眉眼,将他眼底的纯粹与期许衬得愈发清晰。
薄漱冰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干净热烈的期盼,心底所有挣扎的顾虑、所有理智的退缩、所有对风险的忌惮,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被迫筑起的疏离壁垒,终究抵不过浦栖迟眼里的这份温柔与真诚。
他可以扛下所有的禁锢与折磨,可以承受所有的试探与惩戒,可以孤身对抗所有的黑暗与冰冷。
唯独舍不得,让浦栖迟失望。
舍不得打碎这来之不易的、仅属于他们的片刻人间安稳。
沉默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漫延数秒,最终,薄漱冰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沉重与挣扎,褪去了所有的迟疑,轻轻吐出一个温柔又郑重的字。
“好。”
屋里只留一盏最弱的暖光小夜灯,光线柔得发虚,把整间小屋烘得温热。窗外夜深人静,一点车流杂音都透不进来,满室都是被褥干净柔软的气息,狭小的床榻挤着两个人,温度贴得密不透风。
他们交缠着、互相渴求着对方,浦栖迟的腰受惊后猛地抬起,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啊……”
他像一张卡纸被翻折被揉烂,最后化为一摊纸屑,他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泄泄地躺在床上。
薄漱冰温柔缱绻地眼神看着他陶醉的样子抱着他,“你好软,好好抱的感觉。”说完,一个残留他温度的吻落在了浦栖迟的额头。
对方只是咿咿呀呀地哼唧唧,没太听清。
于是浦栖迟缓慢地动了下腿,侧身靠过来的瞬间,大腿不经意蹭到薄漱冰的腿侧。
那片皮肉还残留着电击过后的敏感隐痛,轻微触碰都带着刺骨的麻胀。
薄漱冰身体瞬间一僵,压不住喉咙口细碎的一声:“嘶……”
“怎么了?”浦栖迟立刻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心。
薄漱冰迅速压下眼底的隐忍,敛去所有异样,语气平淡自然,顺着原本的话低声回道:“没什么,晚上回来摔了一跤。”
浦栖迟看着他紧绷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没有深究,只皱着眉轻声询问:“要不要我帮你上点药?”
“不用。”薄漱冰拒绝得干脆,语调平稳,藏住了所有难言的伤口和隐痛。
浦栖迟不放心,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去翻药箱,肩头刚露出一点微凉的空气,手腕就被人稳稳攥住。
薄漱冰稍稍用力,直接把人重新揽回怀里。
温热的躯体骤然相贴,紧密贴合的温度瞬间裹住两人。静谧的夜色里,呼吸交缠重叠,空气慢慢升温,温柔的氛围悄悄发酵。连日的压抑、桎梏与心事,在这一刻彻底消融,积攒的眷恋尽数破界。
两人相拥着依偎在方寸床榻之间,任由亲密的温存漫过所有紧绷的情绪,在安静的深夜里,纵容彼此唯一的贪恋。
几番缱绻,尽数安眠。
夜色彻底沉静下来。
浦栖迟睡得很熟,彻底卸去了白天的疲惫,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呼吸轻柔绵长。
薄漱冰却毫无睡意。
他指尖轻轻捏着浦栖迟散落在枕间的发丝,柔软的触感蹭过指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怀中人安稳的睡颜上。
眼底翻涌着繁杂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