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最后的天光彻底碎裂、消融。
失重感褪去的瞬间,浦栖迟骤然睁开眼。
入目是实验室清冷的纯白天花板,消毒水的淡凉气息取代了林间的血腥与草木香。他后背贴着冰凉的实验躺椅,四肢还有幻境残留的轻微酸软,像是刚从一场冗长又真切的宿命大梦里抽身。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睫羽轻颤,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身旁的仪器早已停止运转,原本贴在他腕间、额间的冰冷传感贴片被人一一取下,整齐叠放在一旁的操作台,连线路都被细心归置妥当。
薄漱冰就坐在身侧的椅子上,身姿端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着他。
那双素来淡漠沉静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与安定,静静守候了他整场梦境苏醒。
见他睁眼,薄漱冰俯身靠近,声线低缓柔和,褪去了幻境里所有的冷静疏离。
“还好吗?没做噩梦吧?”
浦栖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微微蹭过眼底,语气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恍惚。
“嗯,就是有点恍惚。第一次……被人这样注视着醒来。”
他稍稍回神,想起幻境里周旋的众人,轻声发问。
“对了,那个楚楸实呢?”
“他走了。”薄漱冰答得清淡干脆。
浦栖迟眸光微动,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轻声追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疑惑: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完整记得梦境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
薄漱冰垂眸,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语气平静道出隐秘。
“最开始,我以为是神经接入适配度不够,梦境记忆零碎模糊。我一次次上调意识接入百分比,试图捕捉碎片。直到幻境里那支丘比特箭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记忆瞬间串联成型。”
他抬眼,目光笃定又认真。
“从那之后,每一场梦境、每一次相遇,我全部都记得。”
浦栖迟心头一颤,呼吸微滞,望着他欲言又止,唇瓣轻轻动了动:“那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时空镜头骤然切换。
*
奢华静谧的独栋别墅卧房内,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房间,落得一室温柔透亮。
斐宥君骤然从梦境中惊醒,心口猛地一阵空落落的悸痛。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伸手,去摸身侧常年温热的位置。
空的。
冰凉的被褥空荡荡一片,没有半点温度。
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她猛地坐起身,散乱的长发贴在肩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慌乱,拔高音量大喊:
“人呢?姐姐?方怀瑜?!”
偌大的卧房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应答。
她喘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慌意,抬手拿起床头柜的水杯。
多年的习惯从未变过。
白日永远是两百毫升恒温白水,夜里必定是一杯温热牛奶,雷打不动,都是方怀瑜替她备好的。
斐宥君素来不喜牛奶的甜腻,从前无数个夜晚,她都会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换掉杯中的牛奶,换成醇厚的果酒。
每一次被发现,方怀瑜从不会责怪。
只会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眉眼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轻声哄她:“最后一次哦。”
长久以来,方怀瑜就像专属她的暗卫,沉默、稳妥、寸步不离。
往日晨昏,她永远是身着利落黑衣夜行衣,悄无声息从专属侧门推门而入,咔哒一声轻响,便是她归来的讯号。
可今天,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