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也支撑不住,甲板被砸的破损,帆布也被捅出一个洞来……
这一夜荒唐的风雨才算是过去了。
浦栖迟浑身脱力,软软靠在薄漱冰怀里,呼吸浅浅缓缓平复。束着手腕的粉色丝带松松垂落,温柔的勒痕浅浅浅浅,是今夜独有的、温柔的印记。身上的粉白裙摆凌乱铺散在被褥间,珍珠与蕾丝沾着淡淡的暖意,腰间的蝴蝶结依旧完好,稳稳补全了经年的缺憾。
薄漱冰松了力道,抬手轻轻解开那根缎带。
经年珍藏的饰物,系住了今夜的温柔,也系住了他们错过又重逢的那段日子。此刻怀中的人这样依偎在自己身侧,才得知幸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松弛下来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浦栖迟半阖着眼,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平复下来的慵懒:“薄漱冰……”
薄漱冰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稳的吻,手臂收拢,将人妥帖安稳地抱在怀里。
“我在,我一直都在。”
后半夜的夜风吹得更缓,窗帘边角慢悠悠晃着,房间里只余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浦栖迟睡得并不沉,即使卸下了长久压在心上的重担,过往梦魇刻下的本能还残留在骨子里。他时不时会浅浅蹙一下眉,手臂依旧箍着薄漱冰的腰,手指无意识攥住对方后背的衣料,仿佛只要稍稍松开,眼前的一切便会如同冥府幻境一般化作流光消散。
他大半醒着,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天光,安静端详怀中人的侧脸。暖光褪去,浦栖迟的轮廓浸在柔和的暗色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那件粉白连衣裙大半摊开在床褥,蕾丝层层叠叠,腰间系牢的粉色蝴蝶结安安静静伏在布料上,缎带的两个蝶翼微微垂落。
他抬手,动作极轻,避开熟睡的人,指尖碰了碰那枚蝴蝶结。
这么多年,柜子深处封存的裙子,被单独收好的缎带,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日夜,那些藏起来的惦念,到此才算真正闭环。
浦栖迟不知梦到了什么,肩头轻轻瑟缩了一瞬,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薄漱冰立刻收拢手臂,手掌顺着他的脊背缓慢摩挲,掌心传递过去踏实的温度,低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低声安抚。
“没事,我在这里。”
只是简单一句话,浦栖迟紧绷的身体便慢慢松弛下来,攥着衣服的手指也松了几分,脑袋往他胸口埋得更深。
天边慢慢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夜色一点点褪开。
城市还没有彻底苏醒,远处零星传来几声遥远的车流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浦栖迟才缓缓睁开眼。
宿醉带来的钝痛轻轻敲着太阳穴,浑身酸软无力。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没有立刻动弹,先静静听着胸腔底下那道沉稳有力的心跳,确认这不是又一场虚幻的梦境。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气息,混杂着布料、蕾丝,还有身边人独有的清冷味道。
他微微抬眼,撞进薄漱冰垂落下来的目光里。对方早就醒了,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浅淡倦意,却盛满安静的温柔。
“醒了?”薄漱冰的嗓音带着刚过夜的沙哑。
浦栖迟轻轻“嗯”了一声,嗓子干涩,还没完全回过神。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裙子褶皱凌乱,珍珠散落歪向一边,唯独腰后的蝴蝶结依旧牢牢系着。昨夜的画面一幕幕漫上来,耳尖骤然烧得发烫,他下意识想往被子里缩。
薄漱冰看穿他的窘迫,伸手扶住他的肩,没有打趣,只是语气平和:“头难受吗,桌上有水。”
浦栖迟摇摇头,却没有起身,依旧窝在他怀里。昨夜所有汹涌的情绪褪去之后,剩下的是一种踏实到近乎不真实的平和。那些在梦墟神廊里经历的生死、浦家带给自己的压抑、长久以来害怕被抛弃的惶恐,好像都被这一夜的温存冲淡许多。
“那个蝴蝶结。”浦栖迟小声开口,指尖摸索到腰侧的缎带,“你保存了那么久。”
“嗯。”薄漱冰应道,“当年弄丢的时候,我以为再也找不回完整的它。”
“可裙子一直放在你的柜子。”浦栖迟抬眸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朦胧,“你很早就准备好了。”
薄漱冰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算是一种执念。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记起。只能好好收着,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
漫长的等待,没有许诺,没有回应,仅仅靠着心底一份沉甸甸的念想,守着一件旧物。
浦栖迟心口一酸,微微侧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晨光薄薄地铺在两人之间,将睫毛的影子投在彼此脸颊。
“现在不用等假想的机会了。”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得真切,“我在这里。”
薄漱冰闭上眼,额头和他相抵,呼吸交缠。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黎明彻底撕开夜幕。
薄漱冰扶着他的后背,小心帮他把凌乱的裙摆理好,那枚粉色蝴蝶结依旧端正地停留在裙腰。
“先起来喝点温水,再换一身衣服。”
浦栖迟却赖着不肯动,贪恋这一刻不用设防、不用紧绷的片刻。
“再躺一小会儿。”他闷闷地撒娇,“就一小会儿。”
薄漱冰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他,重新把人圈回怀里。
曾经在幻境里不断追寻、不断错失的东西,终于在现实的晨光里,完完整整归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