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浦栖迟刚刚和他一起揪心的难过还没走出来,一股愧疚感又涌上心头,如果早一点知道那位中年大叔是苟毂的父亲,如果早一点发现阿波罗的不对劲,早一点拉开他,是不是苟毂就不用失怙了?
而他当时还在质问并且妄图可笑地替人赦免薄漱冰的罪行,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多情和个人英雄主义。
自觉是个冷漠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可他又怎么给苟毂解释呢?说是我的漠视间接害死了你爸?还是觉得说出清醒梦这个东西苟毂不会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半夜三点,就连宿舍的潘棟都打起了呼噜。
而一夜的工作量已经让浦栖迟的大脑宕机,夜晚前额叶活跃,思考旺盛,一闭眼就是各种,放不下、过不去的事情,在脑中回放。
好像在求一个没有办法改变的结果,他解又解不开,化又化不掉。
他孤独地在这样一个又一个夜晚,无数次地陷入自我怀疑。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失眠把他带到几时几刻。亮起屏幕,盯着一个地铁跑酷的深夜游戏主播出神。规律的画风,有规律地律动。这样重复的动作莫名使人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心无杂念。
或许,这用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叫做:解压。
重复一样的动作,简单地步骤是不是就化解了心中那一股乱麻。沉下来,回归到最原始的本心。
我们的生活不是要化简为繁的附加题,而是,化繁为简的得分题。
看着看着,眼皮干涩,体感也随着后半夜的降温而冷下来。舒适的体感,睡意从头顶传到脚趾。
嘘——他睡着了。
他这次居然少有地没被舍友的动作折腾醒,直挺挺地睡到了上午九点被闹钟打醒,起床去开了个组会,就又去图书馆啃文献了。
下午,葡萄汽水不加冰发来一条消息:
-葡萄汽水不加冰:怎么样了?该不会是家事吧?
-七分糖:是,家事。如果没必要别告诉其他人,这种私事最经不起怜悯,过多的同情就是打扰了,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葡萄汽水不加冰:行,群里应付几句,咱俩打配合。
最后是在死党群里俩人一唱一和,就把苟毂的事情岔过去,约好七月暑假一起去海边玩。
不再提起,以后就不会有人记得。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大家不可能一直盯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追求细枝末节。一个聚会就能让大家全都想着张罗而不是关心一两个明确缺席的人。
他又给潘棠发消息:
-七分糖:我是浦栖迟
-糖糖果:迟哥,亏你还惦记着我,那个梦好可怕,我都不敢告诉我哥。
-七分糖:……
-糖糖果:迟哥,你说下次再进去还能遇见你吗?没有你我一个怎么办呀?还有,这个游戏能不能退出啊?我不想天天梦里还去打架。
-七分糖:不知道,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研究研究资料看看怎么保命。
-糖糖果:迟哥,你不怕吗?
浦栖迟开始是怕的,现在真的验证过死亡后也确实是怕的。可是,这和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牵绊和想法带来的痛苦而言,显得更加渺小,和微不足道了。
换句话说,你会选择迷茫地死亡还是选择清醒地沉沦呢?
这由不得他选。
-浦栖迟:怕,但是也不怕。我不怕死,我怕担上死亡的愧疚。这比杀了我还让人痛苦。
类似于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至于薄漱冰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感觉有的时候咄咄逼人,有的时候又把自己拉的很近,说实话,如果不是慕强心理作祟的话,自己多少是对他有点好感的。
明明是要保护自己却还要以冷冰冰的推开的姿态,如果算来算去,自己是不是已经欠了他好多了?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还吧。
夜晚,熟悉的嘀嗒嘀嗒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