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栖迟侧过头,用气声对着身旁的人说了一句:“要不我也喂喂你?”
身旁那人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白菜送进嘴里。
两边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聊正事。
方怀瑜大大方方地放下擦嘴的纸巾,清了清口,说:“我是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这是我的证件。上面认为你们研究的项目似乎有些问题,派我来了解详情。我看了看名单,刚好有你的名字,就请你出来叙叙旧,不要见怪。”
薄漱冰也放下手里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回她:“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博士,被导师拉来做这个项目,挂个名头而已。再说,既然发现项目有问题,就这样直接找上门来问,不知道的还以为特工处都是这么办事的呢。”
斐宥君那一头大波浪卷慵懒地搭在方怀瑜肩头,她瞥了薄漱冰一眼,目光轻蔑又带着点距离感:“姐姐,不是我说,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方怀瑜也不恼。体面与谨慎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她抬手吩咐服务员:“上一瓶干红。”
酒送上来,她接过去就给薄漱冰倒了一杯。
薄漱冰不但没接,还好死不死地说了一句:“我喝过头孢了。”
“头孢配酒,越喝越有。”斐宥君顺嘴接了一句,旁边的人跟着笑出声来。
方怀瑜也笑了:“那怎么办?看来只能我们两个女孩子一饮而尽了。”
浦栖迟从头到尾只是看着他们说话。自己本就是个陪衬,人家邀请的是薄漱冰,又不是他。他很礼貌地坐在一旁,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埋头吃饭。到了这个时候,他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了。毕竟是跟着薄漱冰一起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算了,豁出去了。
他放下筷子,伸手接过那杯酒,说:“如此良辰美酒,佳人在侧,怎么能不畅饮一杯呢?这样豪情的将进酒,不给薄面,岂不是说不过去?”
一杯葡萄美酒入喉,顺着口腔滑下去,滴水不漏。
然后,拔剑四顾心茫然。
空气凝住了片刻,到底还是方怀瑜先打破了沉默:“美哉啊,小弟弟。”
斐宥君问:“这是谁?介绍一下吧,我亲爱的姐姐?”
方怀瑜说:“这个小弟弟,挺聪明的,很会说话。关键时刻,还是他的标记带我们找到的路。不像他旁边那位,一张脸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她伸手把斐宥君扶正,压低了声音说,“坐好了。”
斐宥君醺醺欲醉,半瘫在方怀瑜身侧,哼哼唧唧的,很不情愿地等着。
“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别见外。”
“对了,这位弟弟,关于这个梦,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线索吗?”
浦栖迟说:“不知道,我就进过两次梦,别的都不清楚。”
方怀瑜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们那个梦里的王浩轩和卉婕吗?”
浦栖迟说:“记得。”
方怀瑜把一沓文件递过去,他低头看了许久。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个人信息:照片,资料,过往病史。视线滑到最后一行,上面写着死因——溺死。
王浩轩吞了半瓶安眠药,神志不清,半夜跑到了湖边。妻子卉婕拼命拉他,结果两人双双毙命。
浦栖迟抬起头:“那没人发现吗?”
方怀瑜说:“大半夜的,谁会去湖边采风呢?凌晨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雅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浦栖迟又问:“那,大叔是不是也遭遇不测了?”
如果说,之前浦栖迟对薄漱冰那句“梦中死亡就是真实死亡”还只是听信一面之词,对死亡本身还没有什么切实的体会,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感受到了。
一直没有参与发言的薄漱冰点了点头,脸上漏不出一丝惊异的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又像是他才是幕后主使。
浦栖迟又问:“那这个项目能停掉吗?”
薄漱冰说:“不可能。”
浦栖迟没有多问出口的是,如果当时薄漱冰没有推开他,他是真的有可能死去的。
后怕,感激,接着又是诧异。
他不明白为什么薄漱冰不肯停掉这个项目,但在外人面前,不宜多问。
方怀瑜说:“借一步说话,薄先生。”
两个人谈了许久才回来。
“今天的饭就到这里了。来,加个联系方式,后续有情况咱们再联系。”方怀瑜递上手机,让大家互相扫码。
一圈都扫完了,浦栖迟的手机还没收起来。他转过身朝薄漱冰走去:“加个好友呗,导师。”
“好。”
指尖轻点中,浦栖迟给他备注了一个名字,叫“少冰”,顺便提醒他:“给我备注‘七分糖’就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方怀瑜一把揽起包,架着斐宥君就要离开,嘴里说:“你俩还没加好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不像我和宥君。”她又回过头来,“对了,你们发机要文件不用背着她。还有,以后我不在她身边,请帮忙照看些。另外,她今晚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明天凌晨,咱们四个都得挂上热搜。再见啦,各位。”
“好的。”
“会的。”
“再见。”
半夜十二点,薄漱冰开车回学校。
浦栖迟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说上次把他推下河的是不是方怀瑜?当时除了她,也没别人了吧。”
薄漱冰说:“不用怀疑,肯定是她。那个女人就喜欢你这种,以后离她远点。”
估计又是被人扒出了什么黑料,想怼死对方的那种气势,浦栖迟光听语气就能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