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向上蜷曲着,手背贴着脸颊,指尖够到了耳垂。那姿势不知道是在托腮思考一个难题,还是在捂脸哭泣。右臂却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掌朝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降临。
两条腿更是各管各的:左腿伸直,微微撇向外侧,脚尖指向斜前方的空气;右腿则像一截断掉的木偶腿,大腿从髋部折出六十度角,微微向外撇,膝弯成直角,小腿悬在床沿外面,一动不动。
那是死亡定格后的最后姿态。
“好奇怪”。
凌龄环顾四周,一切和寻常宿舍没什么两样:
进门左侧是鞋架,右侧是淋浴间,往前是两侧的粉蓝色铁制衣柜,衣柜紧贴着两张床,床尾靠着学习书桌。死者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单,整整齐齐叠在左下角。尸体左侧靠头旁边有一个银色的鲨鱼夹,夹口微微张开,应该是女孩睡觉前取下的。右髋所在的那片床垫上,能明显看见一个拳头深的凹坑。
没看到任何装置,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凌龄又往前踏了一步,书桌前面是开放式阳台,玻璃门紧闭着,门外的暴雨轰鸣和学生的低声细语一样刺耳。
凌龄转头,看向了靠近尸体的粉色柜子,手指慢慢向把手探去。
“都散开,回自己的宿舍去!”
一道洪亮的男音闯进了凌龄的耳朵,她连忙退出房间。
迎面而来两男一女,是赛方的工作人员,围观的人群立刻退潮一般向两侧分开。
凌龄扶着窦畅畅,三人一路无话,去了顾潭的房间。好像这样,就能离那具尸体更远些,离危险更远些。
门一关上,窦畅畅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顾潭倚在玻璃门边,静静的看着窗外大雨瓢泼。
顾潭的房间在三楼,阳台对面是活动中心,两楼间距只有十米,让本就沉闷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龄龄,你今晚还睡吗?”
窦畅畅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从下往上瞄着凌龄,她的下唇已经被咬得发白,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她在害怕。
“不睡了,现在整个研究所都被暴雨封住了,凶手大概率还在这栋楼里,不排除他有再次作案的可能”。
凌龄靠在桌边,摸了摸窦畅畅的头发,安慰道。
下午六点半考试结束,晚饭过后又闹了这么一出,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半。
“你们有注意那具尸体吗?”顾潭的声音打断了沉默,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死者上半身……”
“好像是个正方形。”凌龄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窦畅畅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你是说……凶手杀她,是因为她的身材比例?”
“我不知道。”凌龄的声音沉下来,“虽然变形了,但可以看出肩宽和髋宽非常接近,接近到不正常。”
“说明凶手在选择目标时,就有一个……”顾潭的话戛然而止。
“顾潭?”窦畅畅转头,却只看见顾潭呆愣在原地。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嘭!——
一声巨响从阳台传来。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胸腔上。玻璃窗猛地一颤,发出的嗡鸣声从内向外晃荡着。
窦畅畅面朝着声音的来源,张着嘴,尖叫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短促的气音。
阳台栏杆上挂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个人。头朝下,脚朝上。脚踝卡在栏杆上沿,身体以一种违反关节构造的角度折叠着,腹部豁开,里面那些不该露出来的东西正一截一截地往外滑。他的脸嵌在铁栏缝隙里,鼻梁塌成凹坑,一只眼球从眼眶里冲出来,靠一根细得像琴弦的视神经吊着,挂在额头的位置,风一吹就慢悠悠地荡。
凌龄的脊背贴着墙壁,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念头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下一个,是谁?
走廊上的脚步声杂乱无章,有人奔走呼喊:“出事了!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