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裹着桂花香撞进窗缝,凌昔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在干什么呢小昔”,落地窗前,一只手轻轻搭上凌昔的肩膀。
“哎呀!”凌昔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到地上,“硕儿姐,你吓我一跳!”凌昔嗔怒道,“我想给姐姐打个电话,好久都没见了,我问问她在干什么”。
“别再乱动了我的小昔儿”,姜硕低头看着瘦骨嶙峋的凌昔,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推着她慢慢向前走去,“你现在最重要的呀,是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深秋的风很大,吹的人迷了眼。凌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问道:“姐姐她,最近有来看我吗,她在忙什么……”
“凌龄啊,她应该在……”姜硕的话被风卷走了一半。
……
……
轰隆——
公路断裂的时候,凌龄正好做完属于她的那道数论题。
山体滑坡的闷响被考场里的空调声盖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在考场里,无人察觉。收发试卷的教务老师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变,低声对组委会说了句话。
直到考试结束,广播响了,机械的女声传进耳朵:
“各位选手请注意,由于自然灾害,进出道路中断,通讯信号已消失。请所有人返回宿舍楼层,今晚不得离开。请大家放心,研究所具有完备的抗洪设备和措施,救援预计在48小时后到达。”
这是一场全国高校大学生数学团体锦标赛(NUMTC)。
每所高校派出一支三人队伍,共20支队伍。
赛程两天,每天三道题,分别对应分析、代数、几何三大方向。每队每人专攻一个方向。
凌龄,窦畅畅和顾潭三人则代表京华数理大学参赛。
比赛地点设在南岭省罗曼县的“国家数学与交叉科学中心研究所”,四周是陡峭山体,只有一条盘山公路进出。每年这个季节会有一两场暴雨,但没人想到傍晚的雨刚停,公路就塌了。一块山体巨石砸断了路面,裂缝宽到无法跨越。更糟的是,夜里的暴雨同时击毁了山顶的通讯基站,手机信号彻底消失,固定电话也只剩下杂音。
“今天那道代数题有点儿意思呢,小生成元导出大群。”扎着双马尾的窦畅畅边走边笑,,“我有点期待明天的题了,就是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继续考,你们做的怎样?”
“斐波那契模周期,这个比赛真是一年不如一年,题目出的太无聊了。”凌龄轻轻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在裤腿上画圆,留下浅浅的印子。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兼职和参赛拿奖金。
“我的题倒是还行,”顾潭灌了口水,“48小时的话明天有可能继续考哦,男生宿舍在东边,我先……”
“啊——!”
一声惨叫从走廊尽头炸开。
“这是怎么了?”
“去看看。”
窦畅畅拉起凌龄就跑,鞋底打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顾潭紧随其后。
一个女生跌跌撞撞从走廊深处冲出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在抖:“死……死人了。”
窦畅畅来到女生手指的房间探头望去,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那个人的身体以一种不该存在于活人世界的姿态,嵌在床垫上。
“我的天呐——”
身后传来谁压低了嗓子的惊呼,不知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金属砸在瓷砖上,滚了几圈,但没人去捡。
运动内衣,运动短裤。左肩高高耸起,几乎和左耳齐平,仿佛有人从肩胛骨底下塞了一个拳头进去,左髋也跟着离开了床面;右肩被压向床垫,右髋更是深深陷进海绵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从她站的角度看过去,那躯干像一个倒扣的“V”字,V的尖端嵌在肚脐右上方两指宽的凹陷里,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左肩峰斜切到右髋外侧。在那条线的两侧,左侧向上翻起,右侧向内塌陷,整个人被硬生生掰过了头。
“咔嚓”。
窦畅畅脑子里自动蹦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想退后一步,腿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右膝发软,本能地伸手去扶门框,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白墙,整个人就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身后有人开始干呕。压抑的、努力不发出声。
“别看了。”
凌龄一把扶住窦畅畅,将她推向身后的顾潭,自己则向着那具诡异的尸体迈进了一步。
死者脸朝着天花板,下巴微微右偏。
五官还保持着生前的轮廓,但皮肤已经褪成灰白色,嘴唇发青,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沫,已经半干了。
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