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然深吸一口气,忍住哽咽,对赫连钦说“你想知道的话,就来找我,我当面告诉你。 ”
那边,赫连钦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挂断了电话。
江郁然对着手机发愣时,甜甜走了过来:“爸爸,你遇到麻烦了吗?你和连钦爸爸吵架了吗?”
江郁然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大人之间的事,同样也认为他并不是和赫连钦吵架,便说道:“不是的,只是和朋友闹了一点别扭,说开了就好了。”
甜甜点了点头,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老师教过我,和小朋友一起玩,要彼此包容,真心相待,这样才能和睦相处。”
江郁然笑了一下,摸了摸甜甜的脑袋:“甜甜说得对,爸爸知道了。”
甜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一笑,随后发出邀请:“爸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会儿拼图?”
江郁然刚想应下,忽然反应过来甜甜还没吹头发,便站起来牵着他去卫生间:“我们先来吹吹头发再玩好不好?”
甜甜痛快地答道:“好!”
给甜甜吹干以后,江郁然又给自己吹头发,只是还没几下,甜甜就蹬蹬蹬跑来,大声地告诉他有人在敲门。
江郁然拔下吹风机的插头,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走过去打开门。门外,赫连钦站在走廊,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蛋糕。
甜甜非常惊喜,兴奋地扑过去:“爸爸!你怎么来啦!”
赫连钦蹲下来接住他,咧开嘴笑着,将小蛋糕交给他:“给你们带了小蛋糕,你和你爸爸一起吃。”
江郁然让赫连钦进来换鞋,对甜甜说:“明天再吃吧,你马上就要上床睡觉了。”
甜甜立刻摆出可怜巴巴地表情:“爸爸,我就吃一口,我会平均分成三份,因为呢,我想让你们也吃到。”
赫连钦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但也没开口劝阻,而是等着江郁然发话。
江郁然自然是没什么立场地同意了。
于是甜甜高兴地捧着蛋糕踮脚放到餐桌上,自己跑去拿了筷子跪在椅子上,认真严谨地将那块切角小蛋糕一分为三,心满意足地吃掉了。
随后又缠着两位爸爸陪着他一起玩拼图,又刷了牙,最后在他们一左一右的看顾下幸幸福福地入睡。
确认甜甜睡着以后,他们才轻轻退出房间。
虽然室内开了空调,但桌上的切角蛋糕还是微微有些融化。赫连钦将大的那块递给江郁然,看着他吃下:“你喜欢吗?我看你平时好像比较爱吃这种甜品。”
江郁然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不知道怎么联想到甜甜说他怀着他的时候很爱吃甜奶油面包,莫名地绯红了脸颊。
他轻咳一声,抽出纸巾擦了擦唇角,对赫连钦说:“嗯,挺好吃的。”
“那个,今天我说我们不熟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觉得自己游戏理亏。
赫连钦倒是爽快地翻开了这一页:“没什么啊,你才是别放在心上。我来找你可不是听你的道歉的。”
“你说我来找你就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吗?”赫连钦撑着下巴注视着面前的Omega。看他微湿的碎发服帖地搭在额头上,身上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坐在他对面,不复白天时清冷和硬邦邦的模样,眉眼俱是柔和,向他娓娓道来那起恶作剧。
“两个月之前,我和林涵一起出门,在门口遇到了残疾Omega保障协会的人义卖。”
“林涵不感兴趣,我让他先走,我自己去买了些东西。我了解到,这个保障协会中还有年幼的小孩子。他们说,义卖的钱会拿出一部分,给那些小孩子买些新衣服。”
“我……很想帮帮这些人,所以我要来了联络方式和地址,打算给他们捐赠一些衣物。”
“到这里,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赫连钦点了点头,除了听出来江郁然是真善美的化身以外,半点无法将品行不端四个字和他联系起来。
江郁然继续说:“后来,我也确实按照地址寄了出去。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可我没想到,我收到了一封信。”
“写信的人,是来自残疾Omega保障协会的小孩子。他说非常感谢我,他已经收到了新衣服,他听说我在J大读书,说他也想来这里上学……但是他没有机会,而且生活上还有许多困扰的事,没有人可以倾诉……”
江郁然说着说着,语气两度颤抖,几乎说不下去。赫连钦皱眉,这时候还以为江郁然是心疼那个小孩。但接下来江郁然说得话,让他怒火中烧。
“于是,我便和他进行了书信往来,和他做笔友。他问我问题,和我说心里的烦恼,我就想办法解答,还说了一些生活中的事情……有时候他提了些想要的小玩意,我也买了下来,一起寄过去。”
“直到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江郁然攥紧了手心,垂下眼睛,不想让赫连钦看到自己这一刻的失态:“那天,保障协会的人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不需要再给他们寄东西,那些东西他们根本用不上。”
“我连忙解释,说是我答应寄给那个孩子的,是他没有说吗?”
“可是协会告诉我,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们从来不会接收信件,也不会开通小孩子单独和外界交流的通道。”
“我终于后知后觉,我好像被耍了,我也太蠢了吧。多可笑啊,这种事我竟然做了快一个多月,明明我有协会的联络方式,却从来没想过问一问真伪……”江郁然苦笑着说,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江郁然。”赫连钦的声音响起来,他隔着桌子抓住了江郁然攥成拳的手:“别这么说,不要这么说。”
江郁然愕然抬头,不是因为赫连钦的动作,是他的声音。
他居然哽咽了。
赫连钦红着眼睛,眼眶中盈起一汪明亮的泉,凝望着江郁然。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江郁然。
那似乎是,心疼。
江郁然哑住了,他强撑着将后面的事讲完以后,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力气陡然变大,甚至有些颤抖。
他听见赫连钦反反复复嘀咕着这样一句话:“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忽然间,有成千上万数不清的委屈涌上江郁然的心头。
发现自己被耍时,他没有哭;得知是林涵的捉弄,他没有哭;他和林涵对峙时,也没有哭。
甚至,他的室友们断章取义,将他与林涵吵架的内容剪辑发给辅导员,污蔑他歧视,导致自己的班长职位被撤掉时,江郁然也无动于衷。
他没有为自己伸冤,也没有人会为他叫屈,事实上,他也拿不出能证明自己的证据。
他是一座孤岛,只想尽快地漂远、逃离。
反正是他自己活该,怪他轻信。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的。
这一刻,泪水终于畅快地奔涌。
认识赫连钦以后,好像连流泪的次数都比过去多一些。
纸巾源源不断地递到他手中,混杂着赫连钦低声的安慰。
“……你一点错都没有,是他们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