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急诊楼前骤然刹停,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顾成砚推门下车,快步绕至副驾。苏见微却仿若未见,踉跄着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冲进急诊大楼。
夜风不算凛冽,可苏见微只觉胸腔里像是凝了冰,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尖锐的疼。顾成砚匆匆停好车,快步追了上去。
病房外的长椅上,母亲无力地靠着父亲肩头,早已哭到脱力。苏见微立在走廊中央,双脚像是被浇筑在地,半步也挪不动。
周遭的声响骤然失真:护士走动的脚步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父母压抑的啜泣,尽数被一阵刺耳的嗡鸣吞没。顾成砚快步走到她身侧,稳稳扶住她的肩头,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我陪你。”
苏见微缓缓颔首,僵硬地抬手推开病房门。
素白的被单平整覆在姥姥身上,老人神态安详,好似只是沉沉睡去,却再无半点起伏的呼吸。苏见微用力摇着头,终究掩面转身,狂奔而出。
周遭人影往来匆匆,唯独她困在停滞的时光里,寸步难行。她木然坐到母亲身边,紧紧握着对方冰凉的手。办理手续、对接殡仪馆等一桩桩冰冷繁杂的事宜,全被顾成砚不动声色地接手打理。
许久,苏见微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她望着走廊尽头刚打完电话的顾成砚,缓步走了过去。
“成砚……谢谢你。”在她最惶恐无助的时刻,幸而有他相伴。
顾成砚摇了摇头:“你和阿姨,还好吗?”
苏见微这才想起还未向父母介绍他,当即牵起他的手走回长椅旁,轻声开口:“爸,妈,这是我男朋友顾成砚,我们是高中同学。”
顾成砚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叔叔阿姨,请放心,我会一直陪着见微。”
苏父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又看向女儿苍白却安稳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湿意,终是长叹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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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设在城南一处静谧的礼厅。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洁白的菊花层层叠叠摆满灵前。烛火摇曳,烟气裹挟着纸钱燃烧的味道,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顾成砚从清晨守至深夜,片刻未曾离开。他帮着接待亲友、奉茶待客,逐一核对殡仪馆流程、花圈摆放与奠仪登记,事事打理得妥帖周全。
夜色渐深,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也散去了。
灵堂里的灯熄了,只剩下长明的烛火在摇曳。窗外风声大作,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浸透四肢百骸。
苏见微独自跪坐在灵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脚冻得冰凉,牙齿不停打颤。顾成砚走上前,脱下身上厚重的黑色大衣,轻轻披在她肩头。
暖意缓缓包裹住身体,苏见微抬眸,对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跪太久腿该麻了,我扶你去旁边歇歇。” 顾成砚伸出手,语气满是心疼。
苏见微点头,二人相扶起身。
顾成砚把她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过了一会,又把她发麻的脚抬了起来,轻轻捏着她的小腿。
“见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深夜里的路灯,一字一句洒在她心上,“姥姥走得安详,没有遗憾。”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摇摇欲坠的心锁。
苏见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头,积压多日的悲伤终于决堤,泪水汹涌而出。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将所有委屈、悲痛与茫然尽数宣泄。
顾成砚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收紧手臂,牢牢抱紧她。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我知道姥姥她不会怪我,她清醒的时候总说让我去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不必牵挂她……”苏见微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自从她生病神志不清之后,我好像早就就慢慢失去她了。”苏见微泪眼婆娑,“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天真的到来。”
“我懂。见微,你是最坚强的,一定很快就可以振作起来。只要你还想着姥姥,她就会一直活在我们心中,成为我们的力量。”顾成砚给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快别哭了,看你的眼睛都肿了。我去买瓶冰水给你冰敷一下。”
待他离开,苏见微拿出手机,屏幕里的双眼红肿不堪。她轻轻叹了口气,安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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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事料理完毕,顾成砚赶回公司处理公务,苏见微暂住到父母家中。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饭菜,都是她爱吃的,却几乎没怎么动过。一家三口相对而坐,刻意找着琐碎家常闲聊,试图驱散屋内挥之不去的空落与沉重。
良久,苏父放下筷子,看着女儿,声音有些沙哑:“见微,爸妈不是催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