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望着他，缓缓道出猜想：“有没有可能，意外从来都不是巧合？从供应链断供开始……”

苏见微抽来白纸，执笔逐条罗列：“TS先是主动抛出合作邀约，附加条款预埋尽调要求；后来沈聿的明迭科技再精准挖角项目核心，意图动摇团队根基；这次经销厂商骤然锁货，关键传感器断供，阻碍我们交付。”

她放下钢笔，抬眼望向顾成砚：“到今天沈聿借着基金外聘顾问的身份上门。”

陈文涛接过话头：“我们刚稳住局面，沈聿就来横插一脚。”

“沈聿这是想以TS基金作白手套，向我们施压，最终低价并购吞并青砚智能，他最擅长资本围猎这一套。” 顾成砚写下最终结论。

他拿起纸，凝眸细看。苏见微望着他，虽然脸上仍带着常年沉淀的从容，但是他的嘴角逐渐绷紧。

“整理北美合规资料时，我翻阅过你留存的旧档。” 苏见微突然想起，“早些年沈聿曾借外包空壳公司充当主体承接海外审计项目，刻意隐瞒利益关联，规避申报。”

顾成砚若有所思：“我也记得。”

办公室的外面突然一阵喧嚣：“沈总，您没有预约不能进，顾总在忙！”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没有任何预兆。

沈聿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后跟着个抱着文件夹的黑衣助理，径直走了进来。

“顾总，好久不见。” 沈聿拉过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顾成砚对面，“想必你们已经收到TS基金的公函了吧。我是本次技术评估与合规审计的负责人，从现在起，青砚智能所有与ECHO项目相关的资料，我全部可以接管。”

陈文涛猛地站起身：“沈先生，我们还没有确认具体流程，你这样擅自闯入……”

“流程？” 沈聿嗤笑一声，抬手打断他，“TS基金是青砚最大的潜在投资方，我代表基金行使尽调权限，这就是最高流程。给你十分钟，通知所有研发人员停止手头工作。然后把ECHO的全量零件清单、源代码仓库权限、底层训练模型的完整备份，全部整理好尽快交给我的助理。”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东西。如果逾期，我会直接向TS总部汇报，青砚智能涉嫌恶意阻挠尽调，届时合作终止，所有前期投入的意向金全部追回，还要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

苏见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沈顾问，尽调需要双方配合。ECHO的底层模型涉及公司核心商业机密，按照行业惯例，我们只能提供脱敏后的技术报告，不可能交出完整备份。”

“配合？” 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体前倾，盯着苏见微，“苏小姐，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成砚紧绷的侧脸，语气更加刻薄：“顾成砚，我劝你识相一点。乖乖把技术交出来，还能考虑给你们留一点汤喝。要是等我把你们的技术漏洞和财务问题全部捅出去，青砚智能只会一文不值，到时候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顾成砚终于抬眼，眼神冷冽如冰：“沈聿，这里是青砚智能的办公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好，” 沈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再过来。要么交出所有核心数据，要么等着收法院传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讥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已经跟你们的几个核心工程师谈过了，只要他们愿意跳槽到明迭科技，薪资翻倍，还能拿到期权。你猜他们几个人答应了？”

说完，他带着助理扬长而去，办公室的门被 “砰” 地一声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

陈文涛气得浑身发抖：“太过分了！他这根本不是尽调，是明抢！”

苏见微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成砚：“他越是急着要数据，就越说明他心虚。他怕夜长梦多。”

顾成砚的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他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文涛，你先去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告诉所有人，核心数据绝对不能外泄。”

“好，放心吧顾总，我们不会被他离间的。” 陈文涛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见微看着顾成砚紧绷的下颌线，轻声说：“他以为我们走投无路了，只能任他宰割。”

顾成砚转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几分：“他错了。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让这个沈聿总是给我们找麻烦，明天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苏见微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英雄所见略同。”顾成砚端起杯子，向苏见微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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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二人一同回到顾成砚家，从书架翻出陈年案卷。

苏见微坐在地上，文件四散铺开在身侧。

“找到了。” 苏见微抬手点向页面，“沈聿挂靠审计权限的SPV，注册于开曼，前身主体和他用来规避利益申报的公司注册信息高度重合。”

她抬起头看向顾成砚：“我们把这条消息放出去，他有刻意隐瞒关联关系的前科，既违反基金内部合规准则，也单方面撕毁NDA，构成商业欺诈。这次独立受聘，想必会受到影响。”

顾成砚俯身细看条文：“我发给公司合作的律所拟一份声明，即使不能阻止他来，也要让他接受调查拖住他的行动。”

律所很快传回两份正式文书。

其一是《尽调利益冲突欺诈告知书》，列明沈聿隐匿股权关联、违规承接审计的违规事实。

其二是《NDA 违约警示函》，串联挖角、断供、越权全部证据，要求TS基金监事会启动内部合规稽查。

附上陈年档案原件扫描件，文末落下二人联合署名。

收尾定稿，苏见微问：“文书发监事会，还是同步抄送TS基金北美总部？”

“一并发送。合作方知情后，沈聿的代理权限就危险了。”顾成砚深深望了她一眼，俯身敲定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苏见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静默许久，轻轻将头抵在顾成砚的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顾成砚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书房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相融，影子静静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定格成温柔安稳的一幕。

"累了吧？" 顾成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心疼。

"有点。" 苏见微闷声说，"不过还好事情有了转机。"

顾成砚收紧了手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