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
“一个人?”
“大多数时候,是。”
苏见微没有继续问。
她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时他有多骄傲,什么都不肯示弱的顾成砚,独自在异国他乡面对供应商、合同、和看不到头的账单。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
“现在不是了。”她低声说。
顾成砚的手顿了顿。
他把手慢慢移开,苏见微眨眨眼,眼前还有些模糊。下一秒,他俯下身,然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苏见微没有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吻,呆了一瞬。
“再敷一下热毛巾吧?”他起身,嗓音有些哑。
苏见微心下一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啊。”
顾成砚直起身,把抱枕连同苏见微放回沙发上,帮她在眼前盖好蒸汽眼罩,转身去了书房。
苏见微在一片温暖之下,不知不觉中沉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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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见微发现自己已经从床上醒来,拖鞋不翼而飞。
难道是顾成砚抱她进去的?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在沙发附近找到了拖鞋。
“早啊见微,我买了早餐,吃好就在这边开工吧。”顾成砚坐在餐桌边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啊?啊好。”苏见微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睡得凌乱的发型,脚步一顿,快步走去整理。
一晚上过去,局面还是没有松动。
北美那边的供应商愿意听顾成砚的电话,但一谈到出货就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日期。独立审计机构倒是松了口,前提是青砚必须再补一套完整的历史合规说明。顾成砚应下,把需要的旧文件一股脑搬了出来,摞成厚厚一堆。
苏见微自告奋勇在书房帮他分类,翻着翻着,动作却慢了下来。
那是一批全英文的旧案卷,夹着诉状、和解书、银行催缴通知和几份法律文件。
她往后翻,看到一份租约终止通知,再往后,是一份合伙人遣散补偿确认书,金额大得让她心惊。
文件间掉出一张便签,上面是顾成砚的笔迹。
苏见微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今天的顾成砚能在所有人都崩溃的时候还维持着冷静。他早就在更难的地方跌倒,煎熬,又重新爬起来再战。
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也没有人能在他眼睛疼的时候,伸手替他捂一捂。
“在看什么?”
顾成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见微猛地回神,下意识把文件合上。顾成砚看到了她手里那份旧案卷,眸色微微一沉。
“抱歉,我不是故意翻到的。”
“没什么不能看的。”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明显淡了些。
苏见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顾成砚。”她很轻地叫他,“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很难。”
顾成砚听见这句话,手指在那份文件来回摩挲,许久没出声。
“都坚持过来了。”顾成砚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苏见微的眼里是满满的心疼,那目光让顾成砚几乎有一瞬间不敢直视。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不用这样看着我,也没有那么惨。”
苏见微摇摇头:“你只是……真的很辛苦。”
就在这时,顾成砚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瞬间切换了神情,和对方交涉。那种流利又滴水不漏的英文谈判状态,和刚刚站在她面前短暂露出的脆弱,截然不同。
苏见微站在原地失神。
电话打了整整四十分钟。
挂断后,顾成砚闭上眼,缓了两秒,然后说:“有希望了。”
“对方答应了?”
“嗯。北美总部那边愿意直接评估放货,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证明不会带来后续责任风险。”
“审计机构呢?”
“你的补充材料准备得很好。”顾成砚睁开眼,“接下来只有等待。”
苏见微走过去,顾成砚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把她的手握住。
“苏见微。”
“嗯?”
“谢谢。”
她怔了下,轻声说:“你谢我干什么。”
“你现在在这里,真好。”
苏见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没把手抽回来,反握住了他:“所以我说了,现在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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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确认邮件终于到了。
北美芯片巨头的直属副总裁亲自批了备用通道,同意在原计划之外紧急释放一批配额,同时附带一条极严格的责任条款。几乎在同一时间,独立审计机构也把通过函发了过来。
群里一下炸了。
张昊连发三个感叹号:“!!!真拿下了?老大苏姐威武!”
窗外天边已经泛出一层亮光。连着三天倒时差和熬夜,把时间都熬得模糊了。城市开始醒来,而他们终于可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