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已经把现有库存又盘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那句话:关键传感器只够第一批产品交付。
陈文涛发来一张表,里面是所有替代方案的风险,从功耗到精度再到延迟,后面跟着红色标注。
苏见微盯着屏幕,握紧拳头。
刚刚解决完内部激励的问题,对手的刀就已经贴到了脖子上,对方挑的时机很准。
顾成砚来找她:“国内代理已经问过了,基本没有能在短时间拿出我们需要数量现货的。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绕过代理,直接去找北美上游拿货。”
“那我们晚上倒倒时差。”苏见微抬眼看他,“他们那边刚开始白天工作。”
顾成砚点头:“今晚我拉个会议。”
他表现得很平静,苏见微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一点,脑子迅速转了起来:“替代料适配交给张昊和文涛,我来重新准备文字材料。顾总你去联系上游和独立审计机构。”
顾成砚低声说:“你回家拿一些换洗衣服,直接去我公寓那边住吧。”
苏见微怔了一下,这几天都是顾成砚去她家里住。
“七十二小时里,所有信息都要同步,所有文件变更都要及时处理,我公寓就在公司旁边。”顾成砚语速很快,“网络和设备都很稳定,我那边还有备用终端。”
“Yes, Sir!”苏见微手指点点太阳穴,向他致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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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她回家收拾了一些用品,提着一个行李箱,开着修好了的车去顾成砚家里。
苏见微专心地看着前方。项目群的消息不时跳出来,手机的震动声,提醒她时间正在流失。
她忽然想起今天顾成砚的平静。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顾成砚这个人。知道他强势,聪明,也知道他习惯拆解难题。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种波澜不惊的背后是他曾经历的无数考验,没有人生来就会。
苏见微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她刚停好车,就收到了顾成砚的信息:
“见微,你是不是快到了?我公寓在1202,我家门锁密码我加了一个你的生日,六位数年月日,你先进去放东西吧,我在回去路上了。”
苏见微考虑要不要等他一起,想想时间紧张还是作罢。最后回了一个“好”,然后从后备箱取出行李走向电梯厅。
“叮——”,电梯门开了。
她按了一下12层,吐了一口气,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她还没来过这里,不知道顾成砚的公寓会是什么样?
“密码是……950903。”
她按了几下之后,传出“开锁失败”的声音。
“啊?不对吗?”顾成砚还说是自己生日!苏见微无语地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
反正顾成砚应该很快就到了,她索性掏出手机和电脑坐在他家门口开始处理邮件。
没过几分钟,电梯门又开了。
顾成砚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门口坐着的苏见微,脚步一顿。
“见微?你怎么坐在这,不进去。”
苏见微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他:“还说是我生日……我按了950903根本就进不去!”
“0903……可是你的档案上生日明明是8月9号啊?”顾成砚疑惑地问。
“啊……”苏见微一拍脑袋,“我忘了,身份证上生日让我爸误登成了农历!”
顾成砚了然地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指纹解锁:“没事,后面给你录一个指纹。快起来吧,地上凉。”
他拎着苏见微的行李进了房间。
苏见微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公寓的装修风格和顾成砚本人很像,灰色冷色调为主,干净,线条分明,没有多余的摆设。玄关边放着一双灰色拖鞋,显然是顾成砚自用的。
顾成砚看着她好奇地四处打量,几不可察地笑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从柜子里掏出一双米色拖鞋,说:“新的,凑合穿。”
苏见微“嗯”了一声,换上拖鞋走进去。
顾成砚把客厅的大屏和书房的工作站依次打开,连上公司服务器,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左边那间客房等下我给你换一套床上用品,缺什么告诉我。”
“你这里怎么像随时准备进入开会状态?”
“因为确实经常这样。”他看了眼时间,“我们按之前的分工,我去联系供应商和审计机构,你继续整理材料。群里替代料兼容测试的信息你先汇总,我们到时对齐。”
她点点头,没再废话,转身把电脑和资料摊开。
顾成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苏见微接过水杯,热意顺着掌心慢慢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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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凌晨。
苏见微没想到最先扛不住的不是她的大脑,是眼睛。
北美那边的邮件一封接一封进来,要求补充合规材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英文条款连成一片,看久了几乎能把人的意识一口吞进去。她盯得眼睛发酸,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
张昊还在实验室对着替代传感器跑测试,陈文涛把所有风险节点按照当前进度重新排优先级,李想则在线上和顾成砚一起追着每一家可能的供应商打电话。
苏见微把最后一版材料发出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碰到眼尾的时候才发现那一片已经发胀。
她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却还是能感觉到屏幕残留在视网膜上的亮斑。
片刻后,顾成砚走了过来坐下,拿起一个抱枕放在膝盖上。
“躺好。”
苏见微睁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蒸汽眼罩。她愣了一下:“做什么?”
“给你敷一下,要不眼睛一会儿会更难受。”
她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依言靠在抱枕上。顾成砚没有用眼罩,而是先把手心轻轻覆在她眼睛上。
世界一下暗了下来。
视觉被拿走之后,剩下的感官就会被无数倍放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极轻的震动,甚至连他靠近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像被黑暗放大了。
“好一点没有?”他低声问。
“……嗯。”
他的手还覆在她眼睛上,掌心下能感觉到她睫毛很轻地颤了颤。顾成砚喉结滚动一下。
苏见微在黑暗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顾成砚。”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熬过很多次?”
顾成砚明显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