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的新工位被安排在十七层最里侧,杂物还未清掉,桌上布满灰尘。
她把桌牌放下:AI伦理高级顾问。
头衔看起来体面,实际上是把她从研发核心里剥离出去。
上午十点,林岱的助理准时把一份文档放到她桌上。
“林总要求,三天内提交《MUSE情感响应风险分级报告》。”
苏见微翻到后面,手指停住:“全量历史运行数据?可是审查期内,我的集群算力权限已经冻结。”
“是的,全量。”助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林总说,伦理问题必须由您亲自逐条把关,最稳妥。”
不给算力,不给脚本,却要她三天扫完上千万条日志。
报告只是个幌子,实质上这是服从性测试与施压。林岱在逼她自己放弃。完不成,MUSE就顺理成章地因为“风险未知”而换方向。
助理离开后,苏见微把外套搭到椅背,打开终端,用仅有的硬件跑起数据清洗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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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具身智能行业协会技术委员会会议室。
委员周恺把资料推给顾成砚:“《可信机器人规范》要确定‘情感交互分级’条款。青砚智能和灵境的MUSE作为行业先锋责无旁贷。你拟一份,我再去一趟灵境对齐。”
顾成砚接过文件,目光扫到“极端情绪场景处理机制”那一栏,“不如我替周委员跑一趟吧。”
“也好,”周恺虽然诧异但并未反对,“我以为你一向嫌这些文书工作繁琐。”
“毕竟你也说了,‘责无旁贷’。”顾成砚没有多解释,带着文件告辞。
下午两点,他带团队到灵境,约好和MUSE负责部门探讨规范。
会议室在二十层,苏见微却不在。
顾成砚在签到页上多看了一秒,抬头问:“苏经理呢?”
林岱笑了笑:“苏老师现在转顾问岗,不在项目一线了。”
顾成砚眉心拧紧。
会议开始后,林岱开始介绍:
“极端负面情绪一旦发现,应该终止对话,避免风险扩散。”
顾成砚把笔一放,语气平静却很硬:“一刀切封禁不等于风险最小。评估这么粗糙,你们只是把责任从系统转移给用户。”
会议室安静了。
林岱靠在椅背上笑:“顾总是来指导灵境内务的?”
“不敢。”顾成砚直视着他,“我只给出我的建议。至于你们内部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起身离席,没再多浪费时间。
看来还是要联系她问问情况,顾成砚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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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到十七层时,门开了,有人要进来。
就在门一开一关的空当,顾成砚透过玻璃看到苏见微站在茶水间外面。
下一秒,苏见微似是有所察觉地抬头,只看到电梯缓缓关上。
“听说了吗?灵境今年要冲上市,总部给所有部门定了变现KPI,林岱的二部,季度考核差了10%的流水。要是完成了这个KPI,下一步就连总裁办也要给他让路了。”
“怪不得他盯上了MUSE!因为MUSE的用户粘性高,能插广告、做引流,帮他完成考核。就是可怜原来的项目负责人了,被抢了功劳。”
苏见微在转角的地方站着,默默听完同事的对话,等他们走后进去接了一杯咖啡。
她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检查执行情况。
进度条慢得几乎不动。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MUSE的会上没看到你。”
苏见微听见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抬眼一看,顾成砚正站在门口。
“顾总。”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来灵境了?”
“我听说你被调岗了?怎么回事,是因为上次展会吗?”顾成砚没有回答,反而走了进来。
“你消息还挺灵通。”苏见微无奈,“如果我说是,你要如何?”
顾成砚视线落在她屏幕上:“你在跑什么?”
“顾总,这可是商业机密。”苏见微半开玩笑地挡住显示器。
他沉默几秒,低声道:“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写信给灵境解释。”
“不用。”苏见微回答得很快,“顾成砚,你这样做搞得我更像商业间谍了。我的清白我自己能拿回来。”
“是林岱在为难你。”顾成砚的语气非常肯定。
她重新看向屏幕,神态疲惫:“算是在其位谋其职吧。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顾成砚解释了几句。
“行。”苏见微点头,“但需要你主导了,我抽空看。”
顾成砚看她忙碌的样子若有所思,没再说什么,很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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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十七层只有她还没下班。
苏见微眼前开始发花。她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思绪飘回十年前。
夜归人项目备赛期。
第一次联调彻底翻车。
问题出在那套“关键词词典+状态机”的情绪规则:一旦遇到极端表达,系统就会在“安抚”和“报警”之间来回跳转,误触发率居高不下。
指导老陈把他们叫进办公室,劝:
“删掉情绪安抚,保留导航、播报和一键报警。稳妥为主,好的比赛成绩是能帮你们自主招生上个好大学的。”
苏见微站在桌边,拇指的指甲抠着食指。
老陈又补了一刀:“不改,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你们高考成绩也耽误了。”
走出办公室,顾成砚把她拦在楼梯口,问:“苏见微,你想保奖,还是继续做?”
苏见微抬头,眼圈发红:“我是想继续,可是……”
顾成砚拉住她的手腕:“那就回去改。”
那一天,他们不断在白板上写满又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