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回到白露阁时，天色仍未亮。

廊下的灯却还燃着。

帕尼尼几乎是听见脚步声便从门内跑了出来，眼眶还红着，头发也有些乱，显然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过。

“莉莉丝小姐……”

她像是想扑上来，又硬生生停在几步之外，手指攥着裙摆，不敢贸然扑上来。

莉莉丝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原本只是想出去看一眼高墙之外的夜色。

可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出走惊动的并不只是帕特里克。

白露阁的灯没有熄。

帕尼尼没有睡。

晨星宫的侍卫、侍女、城防，甚至还有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人，因为她，这一夜都不得安宁。

那一点原本已经被帕特里克安抚下去的愧疚，又漫上来。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

帕尼尼用力点头，像是怕自己一开口便要哭出来。

莉莉丝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帕尼尼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慌忙低头去擦，又连忙摇头。

“您回来就好了。”

帕特里克上前几步，轻声开口：“好好休息。”

他的手伸出，却只是轻轻抚过她肩上的披袍。

莉莉丝低下头，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帕特里克看着她走进房间，确认门已经关上，他才转身离开。

白露阁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依旧井然有序。

软榻旁的披肩被重新叠好，桌上的茶具已经撤下，地上散落的衣裙也被收进衣篓。

可莉莉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高墙之外的世界，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

它有街巷，有旅馆，有商队，也有一条尚未说完的路。

帕特里克没有阻止她知道那些事。

他只是将她带了回来。

莉莉丝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沾了尘土的男式短靴。

她轻声道：“帕尼尼。”

“小姐。”

莉莉丝低头看着脚边那双不合尺寸的男式短靴。

“这双鞋……要还给艾德里安。”

帕尼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我会清理干净，替您好好收起来。”

莉莉丝点了点头。

“还有，”莉莉丝想了想，又道，“帮我准备一双便于行走的鞋吧。不要太漂亮。”

帕尼尼怔了一下，轻轻应下。

莉莉丝低声道：“以后也许用得到。”

她低头看着脚上的短靴，帕尼尼弯腰，细心地帮她解开松散的鞋口。夜里的凉意终于从脚踝处散开。

莉莉丝轻轻叹了口气，脚底的酸麻、全身的疲惫和一夜奔波留下的汗湿同时涌上，她没有立刻去清洗，只是坐在软榻边，闭上眼，感受着白露阁内的暖意。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仍未散尽的夜雾。

地图上摊开的雪山、艾德里安指尖点过的轮廓，以及帕特里克低声说过的那句话——“因为我找了你半座王城”，一并浮上心头。

她慢慢垂下眼。

心口那点陌生的酸涩，没有像先前那样刺痛，反而变成一种很轻、很缓慢的热流。

她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回到这里。

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去处。

而是因为这里有人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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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阁的灯亮了一整夜。

帕特里克回到琥珀阁时，披风边缘仍带着夜雾，靴底沾着已经干涸的泥痕。

奥尔文正站在书房门外等他。

“殿下。”

帕特里克在门前停下。

“高原来的客人都安置好了？”

“西侧客院正在打扫。”奥尔文低声道，“随行商队仍在王城各处落脚，已派人登记，后续再统一安置。”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

他走进书房，反手解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

奥尔文随他入内，又道：“除了帕尼尼，近身侍女也换成了玛莲娜亲自带过的人，不会再有闲杂人靠近。”

帕特里克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要惊扰她。”

“是。”

案上已经堆了几份连夜送来的简报。

王城北侧的旅馆货栈。

外地商队的分散入住记录。

城防巡夜队的临时调动。

白露阁侍女问话后的名单。

以及王宫外墙符文轻微扰动的记录。

每一项都不算大。

可今夜串在一起，便足以说明问题。

帕特里克翻开第一份简报，目光从那些商队名册上一行行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