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奥微微低头,垂落的黑发遮住扬起的嘴角。
身后的视线愈加焯烫,在爱意与煎熬交融的滚烫沸水里,梅里奥尽职尽责扮演一个虔诚的弥撒牧师,内里的灵魂却已经被爱欲的烈火烧成一滩水。
戈斯......
梅里奥......
无声的呼唤弥散在神圣浩荡的弦音中。
“铮——”
最后一根颤抖的琴弦被梅里奥抚平。
对面,纺织厂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菲利斯走进来。
“皇后,我来接您回宫。”
“上校。”
梅里奥的尾音很古怪,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吐出的声音随舌尖轻微颤抖。
“你的伤还好吗?”
副官冷目一扫,不悦地看向梅里奥。
菲利斯神色平静,站到梅里奥和杜莎中间。
“我很好,有劳皇后关心。”
“婚期将近,陛下有诸多事宜要与您商议。每隔一日的弥撒不会停,但完成之后,我会尽快将您平安送回宫。”
“您与巴卡将军多有不合,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原来是担心我和巴卡又起冲突。”梅里奥微微一笑,“嘴上吵几句而已,上校不用带着伤亲自来的。”
菲利斯的眼神有些冷。
“您和巴卡将军都是克鲁极为重要的人,任何一个都不能出意外。”
“时间不早了,我们......”“等等。”
一只手伸过来环住梅里奥脖子,杜莎转头看菲利斯,“昨晚被你坏了一次好事,今天又想打扰我?”
“杜莎夫人。”菲利斯警告道:“您和我都清楚,在这个时候,不该做任何会让陛下起疑心的事。”
“原来你知道阿拉德拉多疑的毛病啊。”
杜莎松开搂梅里奥脖子的手,眼神示意手下拉上铁格子间的门。
生锈铁门与地砖摩擦的刺耳声响里,杜莎看见菲利斯一手按在佩剑上,俨然随时准备强行带走梅里奥。
“他不信任你,菲利斯。”
“你早晚会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铁锤下的一滩肉泥。”
昏暗处,戈斯被绑在柱子后的手反绞一下,手指一曲勾住掉落的绳结。
听到铁锤台,菲利斯的一个手下没忍住露出反胃的表情。
梅里奥将反应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缩忽然抬眼望向楼上某处——
铁栅栏后,戈斯单手捂住叶尼曼的嘴,沃克嘴里塞着抹布手绑在栏杆上。他察觉梅里奥看过来的视线,眼神肆无忌惮。
疯子!
不要命的疯子!
杜莎的侍女瞥见这一幕,胆战心惊。
“这与您无关,夫人。”
菲利斯上前一步,垂眸看着杜莎,“请您让开。”
“啪嗒。”
一块腐肉从天而降,掉到菲利斯脚边。
“啪嗒、啪嗒......”
紧接着,更多的腐肉雨落般掉到纺织厂的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嘶嘶、嘶嘶......”
“啊啊啊——!啊——!蛇!有蛇!”
铁格子间的女人看到铁门外,从地缝里冒出头的蛇,尖叫起来。
“杜莎夫人!”
菲利斯怒,抬手去推杜莎。
“嘶——!”
一条渗着绿光的毒蛇朝他飞扑过来。
楼上铁栏杆前,戈斯放下空了的铁桶,朝被绑在柱子上的侍女一笑。
“谢谢。”
“蛇群怎么忽然暴动了?”杜莎满脸惊讶,左躲右闪,身后的蛇群浪潮般朝菲利斯涌去。
“一定是她们没把饲料收拾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就去看看。”
杜莎后退一步跨上石阶,她和梅里奥站在中心圆台上。
黑色蛇群仿佛咆哮的海浪,包围了菲利斯和他的手下。
“杜莎夫人!您这是公然背叛阿拉德拉陛下!”
挥剑斩断一条蛇,尸首分离的粘液飞溅开,露出菲利斯震怒的脸色。
“怎么是背叛呢?”
杜莎笑意很冷。
“我只是想和梅里奥·波吉亚上一次床而已。”
嘶嘶的蛇信子声音四面八方响起,十几条毒蛇同时飞起,朝菲利斯袭来。
手起剑落,血液飞溅。
“菲利斯现在不在王宫?”
军帐里,巴卡再次确认。
“是的将军,菲利斯上校奉命去纺织厂接皇后了。您知道的,每隔一天皇后都要去给纺织厂那些猪猡们做弥撒,安抚她们脆弱的身体哈哈哈——!”
“狗屁皇后!”巴卡一脚踹飞那个士兵,“再让老子听见一枪毙了你。”
巴卡沉着脸掀开帘子,果然看见菲利斯的马停在纺织厂门口。
“将军我们......”副将刚要开口,侧面一道声音传来。
“将军——!”
士兵跪地汇报道:
“皇帝陛下召您进宫。”
巴卡猛一下握住剑柄,喃喃自语。
“刚好在这个时候......”
“将军。”副将凑近低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巴卡看向他。
“菲利斯上校几乎从不离开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召见,没有菲利斯在那些蠢货不敢拦我的士兵。”巴卡自语。
“而且梅里奥·波吉亚正好不在王宫,不如就让陛下在纺织厂把他解决掉。”副将眼神暗示,“菲利斯上校一直站在安东尼奥殿下那边,如果能趁机把上校一起......我们就不用拥护一个懦弱的废物为王子。”
巴卡目光如炬盯着王城中央的宫殿。
一秒之后。
“进宫。”
山风在云间涌动。
秃鹫掠过云层,背驰的风裹上腐臭腥气。
阿拉德拉站在窗前,望着纺织厂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是熟悉的臭和血腥气味。
“菲利斯离开多久了?”
守门的士兵咽了一口唾沫,“皇帝陛下,将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阿拉德拉眼神幽暗阴翳。
“终究是连你也背叛我了吗?”
士兵僵硬成一块木头,静若寒蝉。
“我召巴卡进宫,命令传出去了吗?”
“是的陛下,算算时间,巴卡将军应该快到了。”
“很好。”
听见阿拉德拉转身的脚步声,士兵暗地松一口气,忽然——
“砰!”
血从左耳喷出来,皮肤温热。
士兵瞪大眼睛,砰地砸在地上,阿拉德拉擦掉眼下溅到的血,抬脚把尸体踢下石阶。
“哒哒哒哒哒哒......”
脑袋和石阶碰撞,长长的血痕由深变浅。
“铁血克鲁,唯有握在手里的军队和权力是至高无上的。”
阿拉德拉面无表情看着底下蚁穴般的房子。
“只要我还是军队最高统帅,我就是克鲁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