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败叶淹没零星几片血红花瓣。
伦勃朗移开脚,一瓣玫瑰被无意间碾碎,花泥嵌入大理石砖缝隙,显出斑驳的残红色。
“公爵大人,女王陛下刚刚留您共进晚餐,您真的不去了吗?”
家仆细声询问。
收回眺望高塔的视线,伦勃朗摇摇头,朝离宫的方向迈步,“每天演一场戏已经够累的了。”
“陛下在内事阁事务繁忙,彼此都放过对方吧。”
看着伦勃朗的身影徐徐消失在走廊尽头,安妮回神,接过马希尔递来的羊皮卷展开。
“戈斯这些天没出现,没有人起疑吧?”
“按照您的吩咐,将大公在内事会议的缺席解释为外出巡视。”马希尔说道。
“不过,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大公离开前,与您说过具体情况吗?”
“一听到克鲁的杜莎派人来寻求合作,戈斯还能顾得上什么?”安妮嗤笑。
“而且以他的性格,除了梅里奥·波吉亚,谁他都不在乎。”
“虽然三年前危急之下,接过了我的赐封,以镇国大公的身份挑起了重建军队的担子,可骨子里还是那个谁也不在意的桀骜不驯的戈斯·沃尔夫。”
安妮眼里的疲惫淡了些,被某种羡慕感染生出微微暖意。
“如果梅里奥当初没有在圣诞典礼上把他认作教子,他应该会是浪荡在平民区自由自在的一个人。”
“为了梅里奥,他踏足了这片荆棘丛。”
马希尔顺着安妮的视线,看向萧瑟的玫瑰花圃——焦叶,断枝与血腥花瓣。
“这种为一个人全心全意奉献自己的情意啊......”安妮感慨。
“有时真是可怕。”
“陛下,您也有很多忠心耿耿,愿意为您付出生命的人。”马希尔道。
安妮侧目一笑。
“是吗?”
“我很乐意看到有人愿意为我赴死,但我可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
安妮撩起一缕金发别到耳后,王冠上的宝石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为我的加冕之路献上生命,是他们的荣幸。”
马希尔卷起羊皮卷轴,不说话。
安妮望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冷漠转身。
“陛下——”
安妮眼底亮了一下——是伦勃朗家的人。
“什么事?”
伦勃朗的家仆喊住要回书房的安妮,几秒后,已经离开的伦勃朗又出现在众人视线里,面色低沉。
眼底的光闪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亲爱的,有什么急事吗?”安妮笑着迎上去,“是不是突然改变主意,准备留下和我一起用晚餐了?”
“陛下。”
伦勃朗皱着眉,声音急切,“您知道戈斯调走了一支千人的军队和他一起离开吗?”
安妮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途。
“你说什么?!”
“戈斯·沃尔夫。”
杜莎盯着通道中间的戈斯,语气很冷。
“昨晚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
“被人发现行踪,我一定立刻把你送上铁锤台!”
站在杜莎身边的梅里奥皱眉,正要开口,欲言又止。
“杜莎夫人,终于正式见面了。”
面对杜莎的威胁,戈斯面色如常走过来。
“戈斯·沃尔夫,圣西斯镇国大公,感谢夫人邀请。”
“否则我进不来你们克鲁王城。”
杜莎面无表情,肩膀上的蛇嘶嘶吐着信子。
停下脚步,戈斯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情,贪婪地看了梅里奥一眼。
“我可没有打伤你的手下。”戈斯无辜地摊开双手,“只不过把你本来吩咐她们的事,接过来自己做了而已。”
戈斯唇边的笑意加深。
“把菲利斯困在纺织厂,不是夫人您的计划吗?”
“不然那一大桶腐肉是从哪里来的?”
“蛇窟的门又是谁打开的?”
嘶嘶......嘶嘶......
沉默中,梅里奥上前一步到戈斯身前,“杜莎......”
“呵呵哈哈哈——”
戈斯收起唇边的笑,垂在身侧的手一把抓住梅里奥的手。
十指相扣。
指腹的薄茧摩挲掌心,触感粗糙而温暖。
“戈斯·沃尔夫。”
杜莎缓慢喊出戈斯的名字,目光复杂。
“如果三年前,你有这样的敏锐,圣西斯的结局或许不是这样。”
梅里奥用力握紧戈斯的手,下颌绷得很紧。
“你想要挑拨阿拉德拉和菲利斯的关系。”
“没错。”
“我的力量不够,有菲利斯和巴卡在他身边,阿拉德拉不会有任何危险。”
“行了,我们快走。”
杜莎瞥一眼暗处两人紧握的手。
“就算菲利斯不信,等他摆脱蛇群追上来,我们也必须要做做样子。”
说着,杜莎推开通道中间一扇铁门,“现在不是给你们互诉衷肠的时候......”
“轰!”
铁门在杜莎话语刚落的时候轰地关上!
紧接着铁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咚一声。
杜莎看着黢黑的铁门,脸色阴沉。
侍女紧张地看着杜莎的脸色。
突然,杜莎竟然笑出了声。
眼底落寂又哀伤。
“互诉衷肠啊......”
我的奥罗拉。
“夫人?”侍女试探地喊了一声。
所有颓色瞬间消失,杜莎抽出侍女腰间的蛇鞭,唰一下抽中铁门。
“唰——”
“给你们十分钟。”
杜莎冷冷道。
背后的铁门咚一声弹响。
梅里奥被戈斯摁到铁门上,对方的手牢牢锁住他后腰。
“戈尔......”
梅里奥抱住颤抖的戈斯,安抚道。
“梅尔......梅尔......”
戈斯埋首在梅里奥脖颈间,手臂用力几乎要把梅里奥的肋骨勒断。
对方的温度和焯烫的呼吸是如此真实。
梅里奥仰起头长舒一口气,似乎要将三年里所有积聚沉淀的思念都从身体里释放。
“呼——”
周围满是通道潮湿的臭气。
上方不断传来兵器交接声和枪响。
提醒他们身在克鲁,三年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
呼出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梅里奥的心脏不断震动,紧绷的心弦仍旧抽紧,浊气化为石头结结实实压在心口。
他梳了梳戈斯打结的棕发,轻声,“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Padrino......”
腰间的枪压在铁门上,膈得发疼。
戈斯突然有一种冲动——一枪杀了梅里奥,带走他的尸体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从今往后,他只属于自己。
“戈斯。”
梅里奥的声音带上某种熟悉的压迫感。
“回答我。”
“梅里奥。”戈斯抬起头,直勾勾看进梅里奥的眼睛。
“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