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校园很空,家长会结束后学生们几乎没有留下来的,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花薄遮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打篮球结束后他没有跟那些Alpha们去吃饭,说自己不饿。其实他饿了,但他不想回家。Noah今天去刁美娇那边了,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只毛绒企鹅坐在沙发上等他。他不想回去面对一只不会说话的企鹅。
教室里的光线从下午的亮白色变成了傍晚的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了灰蓝色,花薄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早黄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刁美娇:家长会开完了吗?老师今天说什么了?
花薄遮:说成绩有进步。
刁美娇:进步了多少?
花薄遮:比以前好。
刁美娇:那是多少?能不能给个具体数字?
花薄遮把手机放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倒数第八到倒数第十五,这种进步在别人眼里可能根本算不上进步,但他确实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一道做对的题都是用一口一口咬碎的草莓和一根一根嚼完的棒棒糖换来的,是用那些“我再试一次”的念头一个一个垒起来的。
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刁美娇,是花国达。
花国达:今天家长会你妈没去?
花薄遮:没。
花国达:老师没说什么吧?
花薄遮:没有。
花国达:那就好,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花薄遮的药瓶放在书包的侧袋里,白色的小药片每天吃两次,每次一片,他已经吃了很久了,久到忘记了不吃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花薄遮:还好。
花国达:你妈说你成绩比以前好了?
花薄遮:比以前好一点。
花国达:想要什么?给你买。
花薄遮盯着“想要什么”这四个字,他想要的很多东西都是用钱买不到的,想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想要刁美娇不再为他担心,想要莉陌的股份早点定下来,想要沈安游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这些东西没有一个能在商场里买到。
花薄遮: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花国达:那给你转点钱,你想买什么自己买。
花薄遮没有回,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发来转账提醒,金额后面跟了很长一串零,花薄遮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沈安游发来一条消息。
沈安游:你吃了吗?
花薄遮:没有。
沈安游:楼下有家新开的馆子,我给你打包一份,你在哪儿?
花薄遮:学校。
沈安游:你等着,我骑车过去。
花薄遮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沈安游骑着一辆深蓝色的山地车从路的尽头出现,车筐里放着一个保温袋,保温袋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饭盒的白色盖子。
他把车停在花薄遮面前,一只脚撑在地上,从车筐里拿出保温袋递过去。
“我妈让带的,她说你爸妈没来,你肯定没吃饭。”沈安游说话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像一撮没压平的毛。
花薄遮接过保温袋,保温袋很重,里面不止一个饭盒,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上层是米饭,中层是菜,下层是汤,饭盒还是温热的,大概刚出锅就装进去了。
“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跟她说,她让你周末有空就来家里吃饭。”
花薄遮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保温袋外面的布料磨毛了,摸起来很软。
他看着沈安游,沈安游骑了二十分钟的车,就为了给他送一顿饭,他骑的还是一辆没有变速的老式山地车,链条生锈了,蹬起来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你骑车累不累?”
“不累。”
“你喘了。”
“那是刚才骑上坡的时候喘的,校门口有一个上坡,你不知道?”
花薄遮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上坡他每天坐车经过,坐在车里感觉不到坡度,但骑车的人每一步都要用力,沈安游的校服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比旁边深了一个度。
“你上来坐一会儿?”花薄遮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
“不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她说要跟我聊你。”沈安游把车把转了个方向,脚踩上踏板。“你回去吃饭,别凉了。”
“聊我什么?”
“聊你为什么长这么好看,成绩这么差。”
花薄遮看着沈安游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车筐里的保温袋拿走了,车筐变得很空,链条的吱呀声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晚风里。
花薄遮抱着保温袋走回教室,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开饭盒。
米饭上面盖着一层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得很嫩,西红柿的汁水渗进了米饭里,把白色的米粒染成了淡红色。
菜是清炒时蔬和红烧排骨,汤是紫菜蛋花汤,紫菜放了很多,蛋花打得细细的,像一朵朵金黄色的云。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他想起沈安游今天午饭时啃排骨的样子,把骨头排在碟子边上,一根一根码整齐。他也把骨头放在饭盒盖子的角落上,啃了三块,放了三个位置。
教室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他把最后一粒米饭吃完了,把饭盒盖好,放回保温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