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是啊……你忙完了?”
蕾纳有种不务正业被抓包的感觉。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雅洛起身走进来,帮蕾纳一起收拾。
两人把剪刀、胶水放到同一个盒子里,然后把地上的垃圾也都被搓成了一堆,倒进垃圾桶。
蕾纳弯下腰,突然感觉衣服里有个东西划了她一下。
“哦!差点忘了……”
她这才想起正事。
“卡里姆刚刚把身份证明给我了,咱们三个的都在这里。”
她把藏在衣服里的文件夹拿出来。
雅洛把簸箕放在一旁,伸手接过。
“这么快?”
他皱着眉翻看起来,纸张摩擦发出一阵哗哗声。蕾纳也直起身子凑近。
“是啊。他大概在几天前就已经汇报给这里了,但还有一张资产证明没有搞完,不过他说很快就会弄好了。”
雅洛微微应了一声。
蕾纳往旁边一撇,发现他的目光正对着自己照片和名字那一栏发呆。
她突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问道:
“雅洛,你会写汉字吗?”
雅洛愣了一下,摇摇头。
“以前我没教过你?”
“你在问谁?”
“好吧……”
她领他过来坐下,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雅洛……你是中国人啊,还是要会写汉字的。”
雅洛眼帘微抬,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他似乎已经没有这种概念,但还是点点头,目光下意识瞟向那枚红色的中国结。
“你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我可以慢慢教你。”
蕾纳看出他并不反感,把语气放得更轻了些。
“那……有没有什么对你来说很特殊的单词?我可以教你用汉字的方式写出来。”
她看上去兴致勃勃。
“……”
“名字。”
“嗯?”
“我的……名字。”
雅洛慢吞吞地补了几个字。
蕾纳见状,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这是什么字?”
雅洛问道。
“李。”
“我们的姓氏。”
蕾纳说得很认真。
“你看这个字的结构,上面的“木”字代表树木。而下面的“子”字在古代汉语里也不仅指子女后代,唐朝就有位叫李白的诗人写过:“我李百万叶,柯条布中州”,说的就是李姓如同大树一样,枝叶遍布四方。这个字里,藏着繁荣和传承的意思。”她切换自己的母语解释道。
“外国人总是把姓氏放在后面,但是中国人喜欢放在前面。所以,如果在中国,大家会叫你李雅洛。”
她继续在白纸上把雅洛的名字补全。
“为什么。”
“因为我们重视血缘和传承。”
“血缘?”
“对,血缘。”
蕾纳顺势写上自己的名字。
“姓氏就是家族和血缘的象征,我们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脉,别人也只要通过名字就能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的笔尖轻轻抬起,黑色的字迹留在纯白色的纸上格外醒目。
“就像我们被一场战争抛弃到这里,又被一个陌生人从废墟里捡回去……其实我们本该没有血缘上的认同感了,可就因为相同的语言和文字,让我们彼此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她抬起头,幽深的瞳孔似黑洞一般。
雅洛移开目光。
他拿起一支签字笔,照猫画虎地模仿起她的字迹。
见他写得专注,蕾纳也拿起一根已经勾了丝的尼龙线,把它扯开,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细线,慢慢地编了起来。
“在中国有些地方,甚至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同一个姓氏,还会建祠堂,有厚厚的族谱,姓氏就像是大树的根,而我们就是枝头一个一个的果子,只要顺着脉络,就能找到归属感……”
她比喻着,手上却一直没停。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带你回中国看看。”
墨断了,雅洛甩了甩笔尖,继续写。
“那里和平安宁,先辈们流血流泪把那些侵略者抵挡在了外面,才让我们有了今天的发展。我们还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做支撑,生活一定不会觉得乏味无趣。”
蕾纳手里的丝线不断交错着,渐渐变成了一个个漂亮的绳结。她摘下自己的手链,从上面取下三颗朱砂穿到绳结上。
“等回到中国,我们就一起租一间房子,闲暇时间可以去游故宫,爬长城,感受江南水乡和茫茫戈壁大漠。我们还要抽空去领略一下长江黄河的壮丽,如果喜欢赛博朋克的话,我们可以去重庆,你应该刷到过视频吧……那里有段时间可比魔都还火呢……”
她滔滔不绝,雅洛很安静地听着,再次低头时,他们两人的名字已经占满了半页纸。
“你好厉害啊雅洛……写得比我漂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