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笑出了声，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杨康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过儿，上一次你一个人在襄阳，我跟你娘给你留了一万两千两，是让你安身立命的。这次你成婚，我又添了七万八千两，凑了九万两整。银子存在临安的钱庄，凭据在你娘那儿。”

杨过愣了一下：“爹，太多了。”

杨康摆了摆手：“多什么。杨家娶媳妇，不能让人挑理。”

杨婉晴凑过来：“爹，你别把我的那一份也都给了哥。”

杨过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瞧你这个小气鬼。等你出嫁，哥再给你添一份。”

杨婉晴捂着鼻子：“不听不听，哥你又欺负我。”

杨过哼了一声：“我哪敢欺负你，你不是你芙姐姐那头的吗？”

杨婉晴一仰脸：“那当然！但你还是我哥。”

一家人全笑了。

杨康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晴儿的事，你也帮着看看。沈家那边，沈复催得紧，生怕咱许了别家。他家那孩子，你见过几次，觉得怎么样？”

杨过想了想：“还不错，跟他父亲不一样。但我得试试他。”

杨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穆念慈在旁边叹了口气：“这丫头，一提这事就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杨过说：“才十三，不急。”

穆念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杨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碗。

一家人又笑了。

郭家正院那边，是另一番光景。

李萍一进门，郭靖就跪下了。

“娘。”

李萍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伸手把他扶起来：“起来，多大的人了。”

郭靖站起来，看着母亲。李萍头发灰白，但精神头好，腰板直直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娘，您身子可好？”

李萍点了点头：“好，都好。”

郭芙站在一旁，叫了一声“奶奶”。李萍拉着她的手，声音有点哑：“好孩子，明天就是人家的人了。”

郭芙低下头。

黄蓉走过来，挽住李萍的胳膊：“娘，您一路辛苦了。先歇歇，晚上咱们再好好说话。”

李萍拍了拍她的手。

那天傍晚，杨过领着郭芙去看柯镇恶。

柯镇恶住在郭府东边的小院里，不大，但清静。他正坐在院子里，铁杖靠在膝边，面朝西边的晚霞——虽然他看不见。

杨过走到他面前：“大公公。”

柯镇恶的耳朵动了一下。

杨过在石阶上蹲下来，平视着他：“大公公，我要娶芙妹了。我会好好待她，一辈子。”

柯镇恶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朝着杨过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你比你爹有福气。”

杨过说：“大公公，我这福气还不都是因为您？要不是您从小把芙妹照顾得这么水灵，我到哪儿找这么好看的媳妇去？”

柯镇恶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他伸出手，在杨过肩上拍了拍。

“去吧。”

郭芙站在杨过身后，眼眶红了。

杨过站起来，牵住郭芙的手，走了。

身后传来柯镇恶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那丫头，叫了我十几年的大公公……”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杨过没有回头。他攥紧了郭芙的手，郭芙也攥紧了他的。

番外·郭破虏

郭破虏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姐姐的手被交到杨过哥哥手里。

奶奶拉着姐姐的手，叫了一声“芙儿，我的好孩子”。他听见了，垂下眼，默默收回目光。

他不急。

前阵子，夜里还常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他伫立片刻，不敲门，也不离开。他帮不上忙，但他站在那里。

那时候姐姐夜里哭，他不敲门，不离开。他帮不上忙，但他站在那里。

这几天不一样了。姐姐每天眉眼都是笑的，跟娘说话时笑，跟杨婉晴闹时笑，连路过他身边揪他耳朵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姐姐开心，他就开心。

他没有去前面凑热闹。不是不想去，是觉得那是大人的事。他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站在后面，看着就好。

他想起来，小时候姐姐翻墙去找杨过哥哥，总是带着他。他爬不过去，姐姐就蹲在墙头上，伸手拉他。有一回他没抓住，摔了个屁股蹲儿，姐姐跳下来看他有没有摔着，嘴里骂他“笨”，手上却在给他拍土。

那时候姐姐也是会骂人的。但骂完，还是会拉他。

后来奶奶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破虏，”奶奶说，“你以后就是郭家的顶梁柱了。”

他愣了一下。顶梁柱？他才十一岁。

但奶奶没有在开玩笑。奶奶看着他，手很暖，有点粗糙，攥着他的手，力气不大，但很稳。

“你爹在前线守城，你姐姐嫁人了，”奶奶说，“这个家，你要替你爹撑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稳。

奶奶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了。

他立在原地，手背上还留着奶奶掌心的温度。

那天晚上，他走到姐姐房门口，在门外静立片刻。

门缝里透出灯光，姐姐在里面，跟娘说话。他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姐姐笑了一声。

他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的房门还亮着灯。

他想，姐姐以后就不住这里了。

但他没有难过。姐姐是嫁给杨过哥哥，不是嫁给别人。杨过哥哥会对她好的，他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爹说了，过几日孙福和牛大柱就要进军营，让他也跟着去。从最低层做起，不搞特殊。

他是郭靖的儿子，不能给爹丢人。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隔壁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