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栀琳”。是“琳儿”。
门外的云栀琳静静伫立。她没有出声,没有推门。只是看着老人的侧影,看着那只泥老虎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回左手。
然后她明白了。
这位祖母,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从小疼到大的那个孙女,已经不在了。知道如今活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一个把孩子从小抱到大的老人,几句话、几个眼神、几次睡梦中不一样的呼吸节奏,就足够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云栀琳想起回府那天,祖母等在风口里,手冰凉,眼眶通红。想起擂台赛前,老人往她行囊里塞了一包灵果干,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路上饿了吃”。想起每一次她喊“祖母”的时候,老人都会先愣一瞬,然后才笑着应她。极短的一瞬,短到云栀琳之前从未注意到。那不是迟钝,是正在把面前这张脸,和记忆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原来这份温情不是相互糊涂地演出祖慈孙孝,而是老人明知真相,仍旧选择了接纳。
云栀琳没有上前惊扰。她转身,放轻脚步,去了祖母的小院,在廊下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人回来了。瞧见廊下的白衣少女,眼底那点未散的怅惘迅速被温和的笑意覆过去,依旧是那把熟悉的嗓音:“栀琳,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云栀琳走上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欠身以示礼貌,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僵了一下——云栀琳以前从来没有主动握过她的手。片刻之后,那只手才慢慢软下来,反握住她。
“祖母。”她唤了一声。和以往一样的称呼,但语气不对。以前是温淡有礼的答话,带着分寸和距离。这一次不带距离。
老人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破。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老人灰浊的眼眸里水光一闪,随即低下头去,拍了拍云栀琳的手背,声音有些哑:“坐吧,陪祖母说说话。”
祖孙二人并肩坐在廊下。暮色一寸寸浸染庭院,廊前的翠竹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祖母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前路的事——万里征途妖兽横行,人心叵测,修行不必逞强,照顾好自己最要紧。又说青岚学府虽好,但英才云集,凡事量力而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云栀琳一一应着。她没有说“我知道了”,而是说“记住了”。
临走时,云栀琳走到院门口,又折返回来。她站在老人面前,认认真真地躬身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大礼——不是过客对旧主的客气作别,是孙女对祖母的辞行。
“祖母,”她直起身,“等我在青岚安顿好,就回来看您。”
老人笑着点头,摆摆手示意她快走,别误了时辰。但云栀琳走出很远,回头时还能看见廊下那点微弱的灯火,和灯火旁那道不肯进屋的身影。
她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转身踏入夜色。青岚的入学令妥帖地收在怀中,微微发烫。
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