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历练已近尾声,云府弟子虽遭遇赤焰虎惊魂,却也小有收获,众人收拾行囊,踏上返程之路。
云栀琳走在队伍末尾,一身素衣沾染了些许尘土。她垂眸缓步,姿态慵懒,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没人注意到她的变化。
下人们瞥见她,眼中只有诧异——她居然活着回来了。但也仅此而已。诧异过后,便是熟悉的鄙夷。毕竟在他们眼里,云栀琳还是那个灵根平庸、任人欺凌的废物嫡女,活着回来也不过是运气好,翻不起什么风浪。
萧景煜走在队伍前方,偶有目光扫过,撞见云栀琳的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亲手震碎了她的灵脉。云婉柔的剧毒银针,也绝不是寻常丹药可解。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云栀琳似有所觉,微微抬眼,目光与他轻轻一碰,旋即移开。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萧景煜心底蹿上一丝不安。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的修为气息依旧低微,引气八重的样子,丝毫看不出突破的迹象。他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不过是命大罢了,依旧是那个不堪一击的废物。
云婉柔也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云栀琳。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手帕,指节发白。死了的人不该活着回来。她满心以为那张脸再也不会出现在云府,结果它就那样安然地走在队伍末尾,鞋上沾了泥,衣角破了边,但活着。
云婉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慌什么?云栀琳素来懦弱,就算活着,也绝不敢说出真相。
更何况灵脉已碎,修为尽毁,活着也是废人一个。
她靠回萧景煜身边,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重新挂上温柔的浅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云府。
朱门高墙依旧,府内的冷漠与疏离也未曾改变。
云栀琳刚踏入府门,便看见了廊下等候的人。
祖母裹着一件旧披风,被丫鬟搀着,半个身子倚在廊柱上。
她旧疾未愈,脸色蜡黄,却执意等在风口里。
看见云栀琳的一瞬,老人眼眶就红了,颤巍巍地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琳儿,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手冰凉,指尖在抖,“祖母都听说了,说你坠崖了,你吓死祖母了。”
云栀琳低头,看着那双枯瘦的手紧紧包着自己的手指。
原主的记忆泛上来——这双手给她梳过头,偷偷塞过糕点,在全府上下都当她是透明的时候,只有这双手会拉住她。
不是她的记忆,但此刻在她身体里。
她反握住祖母的手,掌心覆上去,把那只冰凉的手捂在中间。
“祖母,我没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让您担心了。”
声音不响,很稳。
祖母抬眼看着她,愣了一下。
往日里这孩子总是低头缩肩,说话时眼神闪躲,今日却站得笔直,安静看着她,眼底平和不闪避。
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不等祖孙二人多说,一个软糯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姐姐!”
云婉柔快步走上前来,眼眶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演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太子殿下得知你坠崖,整日提心吊胆,幸好你平安无事。”
她说着便伸出手,想去拉云栀琳的衣袖。
指尖探出的角度、脸上的表情、声音里的哭腔,全都精准到位。
她等着看云栀琳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低头躲闪,那样她就放心了。
周围的下人、管事纷纷侧目,等着熟悉的戏码上演——庶妹关怀备至,嫡女低头隐忍。
云栀琳没有低头。
她微微侧身,动作不大,却刚好让云婉柔的手落了空。
“有劳二妹妹挂心。”
语气清淡,像在道谢,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没有看云婉柔,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廊外的桂花树上,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远亲寒暄。
避开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围观的下人都愣了一下。
云婉柔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她迅速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便重新挂起关切的神情,还想再开口。
云栀琳没给她机会。
“二妹妹,”她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云婉柔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慵懒,“在青冥山山谷里,你和太子殿下,可不是这副神情。”
四下骤静。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变得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