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亮了,陆樊突然打开了房间的门。
他本来已经打算出去喝两杯,路过许今依房间门口,看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微薄的光,他才想起来还有数学作业没写。
他的数学最近刚有些起色,绝不能断在今天。
况且,这么大一个别墅,留个小姑娘自己在家,好像也有些残忍。
他很庆幸自己留下了。
许今依捂着肚子靠在墙角,脸在表情恹恹的。
陆樊走到她面前蹲下:“怎么了?”
许今依有气无力:“肚子疼,你能去帮我买点药吗?谢谢。”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额上有些细汗,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陆樊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靠墙站好:“去医院,我给老龚打个电话。”
许今依拉住陆樊的衣角:“太晚了,龚叔肯定休息了,我没什么事,吃点药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细很轻,像根针扎在心里。陆樊才不听她讲,随手拿了自己的那件冲锋衣给她披好,冷着脸转身伏下身子:“上来,背你去外面打车。”
许今依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
“废什么话!”陆樊转头,看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用舌头抵抵腮帮,硬生生地换了语气,“你现在浑身没力气,容易摔倒,我背你下去打车去医院,行不?”
许今依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乖巧地趴上他的背,两只胳膊轻轻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脚步微乱,咬着牙下了楼梯。
小姑娘的身子都是这么软的么。
零点的马路上,冷冷清清,月亮孤独地挂在天幕上,连星星也看不见了。
陆樊背着许今依站在凉风中,根本看不见出租车的影子。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要一公里,陆樊把小姑娘往上颠了颠,拔腿开始跑:“许今依,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许今依闭着眼睛,意识有些模糊,温热的气息喷散在陆樊的脖颈处,身子贴得很紧。
陆樊跑得很快,她被颠得很不舒服。
陆樊觉得脖子后边痒痒的,不自然地扭了几下,嫌弃道:“许今依,松开点,别靠我这么近。”
背上的姑娘动了动,胳膊搂得更紧。
“陆樊,我好难受。”许今依小声嘟囔,“可不可以慢一点,我想吐。”
“真麻烦。”陆樊嘴上说着,脚步却明显慢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问:“还想不想吐?”
他都难以置信这么温柔的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可是背上的姑娘已经睡了过去,没有办法回答他了。
*
病房里静悄悄的,许今依昏睡了一天一夜,凌晨四点才悠悠转醒。
病房中消毒水味浓烈刺鼻,窗子开了一个小缝,窗帘浮动,映出几分天边的薄光。
许今依微转头,就看到睡在陪护椅上的陆樊。
睡梦中,他依旧大爷模样,翘着二郎腿,抱着手臂,长睫自然垂着。
陪护椅硬,陆樊睡得不踏实,眉头紧锁,显然是没吃过这种苦。
月光露过窗子洒进来,许今依偏偏头,看见他下颌上微微凸起的青茬。
许今依咬着口腔的内壁软肉,目光下移,看着自己输液的手。
底下压着一个小纸盒,用白色胶带固定好,这分明是小孩子怕乱动跑针才会用到的工具。
许今依淡淡笑笑,听着墙上的钟表嘀嗒响着。迷迷糊糊中,许今依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觉得嘴上温温润润的,睁开眼,发现陆樊正拿着一个沾湿的棉棒帮自己润嘴唇。
见她突然睁开眼,陆樊拿着棉棒的手一抖,差点戳到她鼻孔里。
陆樊稳了稳身子,把棉棒扔到床下的垃圾桶里。
“你发烧了,好像还挺严重的,睡两天了。”他退开些,浑身不得劲。
许今依看着他,舔了舔嘴唇。
葡萄糖水,甜甜的。
陆樊坐在陪护椅上,皱皱眉头:“说话。”
许今依嘴角上扬:“谢谢你,哥。”
声音有些哑,但陆樊能听到它在自己的心脏上打鼓的声音。
真他妈,甜。
陆樊别扭地错开视线:“谁是你哥,别乱认。”
许今依抿嘴笑笑。
知道他不同意,她也是随便逗逗他。
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果篮。
两人呆在一个空间里不说话,气氛怪怪的。陆樊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在空中抛了一下然后稳稳接住:“吃不?”
许今依眨眨眼:“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陆樊几乎是条件反射:“不可以!”
许今依自动忽略第一个字:“削皮、切成块块,谢谢哥。”
陆樊:……
“得寸进尺是吧?”
他拿着苹果出了病房门,头发根根立着,不像是去洗苹果,像是去杀人。
许今依偷偷笑笑。
病房里还住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一脸八卦:“小姑娘,男朋友啊?”
许今依摇摇头:“算哥哥。”
阿姨坐起身来:“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许今依眨眨眼。
阿姨,你何出此言啊。
一刻钟,陆樊踹门进来,脸拉得老长。手里的盘子里,一排切好的苹果,一根牙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他把盘子往她手边一放,转过身去不理她。
许今依觉得有时陆樊真得幼稚到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