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肃了然。
小金城进出不用出示身份证,因此聚集了不少不良少年。
“找谁啊?”
许素梅的目光在周围打量一圈:“陆樊。”
张肃指尖一顿,笑道:“没听说过他,要不我帮你查查消费记录?”
许素梅看着他的眼睛:“不用了。”
当了多年班主任,她的观察很细致。
她刚刚提到陆樊,那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微微斜瞟,然后又转了回来。
这个细节被她捕捉到了。
许素梅朝那红沙发走去。
不近处瞧,还真不知道上面躺着个人。
陆樊侧着身子,一条胳膊屈着压在脑袋下面,头发蓬松杂乱,不修边幅,眼下皮肤泛着黑晕,呼吸倒是平缓,睡得极为安稳。
他昨天在小凉亭呆到半夜,隐隐约约听到陆建深的声音,他觉得刺耳又可笑,直接淋着雨来了小金城。
小金城里依旧热闹,张肃看到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今天早上起来,陆樊觉得脑袋快炸了,估计是淋了雨的缘故。
昨天,他有想过就此一了百了。
他看着满是淤泥的小池塘,停住了脚步。
他死了,没有什么人会为他难过。
他活着,倒是可以成为一些人心里的刺。
谁也别想好过!
许素梅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上前单手拎着他的前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提溜起来。
好啊,其他同学都在教室里争分夺秒地学习,他倒好,找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地方,睡得挺香。
“靠,谁动老子!”陆樊迷迷瞪瞪,慢慢掀起眼皮,怒火已经顶到了天灵盖。看清面前的人后,他的盹儿也醒了,打掉她的手,松松垮垮地站好,“许老师这种正经人也来这种地方哦,我家老陆知道么?”
许素梅自然听出他懒散语气中夹杂的轻蔑,小小年纪,脾气这样大,刚刚还“老子”“老子”的自称,简直是在她的雷区里蹦跶。
偏偏人家还引以为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抱着手臂一脸挑衅地看着你:你能拿我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用我的办法!
许素梅本来想去拉他的前襟,把他拉到小金城外面去教育,这地方乱哄哄,什么人都有,她在这里教育学生不太像话。
但她只有一米六七,面对一米八的陆樊,她深深感受到这个动作的难度。而且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很重面子,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给他难堪。
“出来,咱们谈谈。”
陆樊能动就怪了:“你让我出去就出去,让我谈就谈?老……我凭什么听你的!”
许素梅看出陆樊知道他们领证的事情了,而且十分抵触。
“我现在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再不济,也是你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许素梅的火也上来了,“这样的身份,有资格管你么?”
她说得咬牙切齿,陆樊却勾着嘴角,要笑不笑,脸上表情别有深意:“你也知道你是我的老师,老师和继母,能是同一个人么。许老师,你别忘了,我有亲生母亲的。”
这段话信息量极大,一旁的人自动围上来,像看热闹一样,有的人甚至举起了手机。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招招手,一个婀娜的猫女郎踮脚为他点上。当着许素梅的面,陆樊吸了一口,还摸摸猫女郎的肩膀。
许素梅忍不了了。
她突然上前,夺过他的烟捻在地上。对着他的后膝盖踢了一脚,陆樊吃痛,压低了身子,许素梅单手拽着他的衣服,把他住外带。
“诶诶诶诶,你干什么,放手!”张肃从吧台绕出来,跟在后面。
这里都是钱三爷的人,她要是敢对小樊动手,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陆樊扭头看他一眼,手往后摆了摆。
张肃停下,有些不可思议。
陆樊被许素梅摔在小金城门口。
“你这混蛋,今后归我管了!”
地上还有水洼,叶片上的水滴落下来,好像小鱼吐的泡泡。
许素梅深吸一口气:“不管你怎么看待我,讨厌我,甚至恨我,都不要用自己的一生去赌。”
“我和你的父亲是正常恋爱正常结婚,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作为老师,我是发自内心地想把你往正途上领,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要走的,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自己的未来要不要为自己一时的任性和叛逆而买单。你不是看不惯我么,那就请你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膈应我,而不是在这里游戏人生,做个一事无成的懦夫!”
她也不管陆樊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
“小樊,你没事吧?”张肃过来扶他,然后看向人群中举着手机的人,沉了脸色,伸手一把把那人的手机拍在地上,啐了一口:“拍个屁。都删了!”
陆樊在小金城名声很响,常客都认为他是钱三爷的人,不敢招惹。那人只能认栽,捡起手机拍拍灰,然后装进口袋里。其余的人看这形势,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
陆樊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有什么资格管他!
*
许素梅和陆建深都是二婚,而且仓促就领了证。他们商量,不打算办婚礼,就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许今依随许素梅搬到了陆家。
陆叔叔家很大,上下两层的小楼,小院里种了很多花,空气都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