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带剌,生人勿近,生性凉薄,还剪了个刺猬头,可不就是刺猬么。
范思淮听到了,挥挥拳头要跟人干架。几个人围着他,哄然大笑。
“我们说谁啦?”
另一个同学搭腔,语气戏谑
“刺猬哦~”
“说个刺猬你也管。”
几个人你唱我和,神气极了。
宋滢走过去,把范思淮拉出来。
“干嘛,看小爷不把他们的脸揍成猪头!”
宋滢没说话,松开他,自己进教室去了。
范思淮跟在后面,耷拉了脑袋。
小金城里,纸醉金迷。
越是夜里才更热闹,不远处的台子上几个辣妹有力扭着屁股,纵情地跳着钢管舞。张肃一脸担忧地看着喝了红的、黄的、白的混排的陆樊:“小樊,悠着点儿,喝多了伤身啊。”
周子航从台上下来,一只胳膊甩到陆樊肩上,满脸涨红:“张哥,别管,陆哥可能喝了。来,陆哥,咱俩对着吹。”
陆樊眯起眼睛,慢慢放在杯子,一脸嫌弃地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皱了皱眉:“你离我远点,身上沾了女人味,臭。”
周子航:……
他无所谓地甩甩手,笑道:“你他妈不玩女人,还敢嫌老子……”
哦,他想起来了,这小子还真没沾过什么女人。
陆樊将杯子里的酒喝完,推到一边:“张哥,帮我调杯烈酒,这些跟水一样,没意思。”
张肃知道他酒量好,但也不由他这么不停歇地猛灌。他把面巾盒推过来,示意他擦擦嘴角。
“小樊今天心情不好啊?”
陆樊盯着杯子不说话。
张肃叹了口气:“有句古诗我挺喜欢,诗仙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陆樊身子一顿,落寞挡住喧嚣,唇线紧绷,缄默不言。
半晌,他从高脚凳上站起,音声薄凉,但带着嗤呵:“屁话。”
张肃笑笑,指着一旁的小沙发:“小周少,麻烦你扶他到那边躺会儿吧。”
酒不醉人,但心中郁结,无法排解,便有些上头。偏偏他还什么都不愿意说,像只倔强的刺猬,柔软收起,尖刺对人。
周子航不计较,起身扶他:“陆哥,你要是心情不好,不如去台上找个妹子跳跳舞……”
陆樊直了身子,剜他一眼,嘴里也不客气:“滚。”
周子航:……
好吧,看来真的是心情不好,也不喜欢女人,他便不再往枪口上撞了。
送他到了小沙发,周子航拍拍屁股回了台上。
陆樊卧在小沙发里,按住太阳穴。这里声色俱烈,光影憧憧,似是天堂岛,更胜修罗殿。每个人都在癫狂,而他躲在一隅角落,独自舔舐疗愈。
父亲出轨老师,他觉得恶心。
自己迁怒于无辜的许今依,他也觉得自己恶心。
他生来好像就是在被放养,有家更似无家,被囚禁在心灵的荒岛上,淡然地看着是是非非,然后百无聊赖地过完一生。但他心里总有渴望,樊雁再也不会远走外地,陆建深再也不会加班晚归,一家人吃着自己做的饭,其乐融融。而他,亲手拔去自己背后的刺,把最坚实的脊背,直立在人们面前。
可偏偏命运就是在提醒他,你的梦,再也不会实现。
陆建深出轨了。
这使他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陆建深,面对樊雁,面对许素梅,面对许今依,甚至面对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恨谁。
内心翻滚无措,甚至想要冲上去把什么东西毁去,撕开这表面的平和,去与之同归于尽……
报之以极恶!
*
陆樊第一个报复的就是许素梅。
第二天要举行升旗仪式,学生们在操场站成方阵,拿着各种背诵的小书,对校长的侃侃之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范思淮的单词书被宋沁抢了,正百无聊赖地听台子上的人比比,一回头,就见陆樊扬着下巴,眼下灰青一片,嘴边叼着一根棒棒糖棍。
“陆,陆哥?!”范思淮眼睛一亮,“你来了啊。”
“昂。”陆樊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样子拽拽的,迎着周围人的目光,嗤了一声,“来听听,学学知识。”
周围的同学相视一笑
大佬脑子没事吧?来这里,学知识?
他们顿时觉得,秋风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