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深回想起陆樊近期的表现，用手指抵着额头：“还是先瞒着，我找机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樊雁翻了个白眼，说了句“这事不要拖，越早越好”，便拎包离开了。

陆建深揉着额角，身子脱了力，陷进沙发里。

*

夜渐深浓，老旧小区的一栋楼上，从小窗子里还能透射出微薄的光亮来，时针指向十一点钟。

许素梅端着牛奶站在门外，敲敲女儿房间的门：“依依，卷子写完了吗？”

半晌，门打开，一个乖巧的姑娘走出来，揉了揉蓬松的头发：“写完了，妈，我想去洗个头。”

许素梅将杯子递给她：“先把牛奶喝了，卷子拿过来给我看看。”继而把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叹了口气，“头发又不脏，不用洗了吧，多浪费时间。要不你放假去理发店剪个短发，省出时间来就可以多做几道题了。”

许今依一惊，抿嘴摇摇头，将空杯子拿到厨房清洗干净，回来就看到许素梅坐在书桌旁，拿红笔给她批改着卷子。

许今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一个一个的红勾勾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它们就像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正耀武扬威盘在那里，既是肯定，也是压力。

核对完后，许今依松了一口气，好在做得比较认真。

许素梅很满意，翻到卷子前头，写上一个大大的“150”。

“用了多长时间？”

许今依瞥了一眼旁边的计时器，老实回答：“差不多一小时二十分钟。”

“还得再快，到了考场上，谁能料到会出什么意外情况。早点写完，可以多检查几遍。”

许今依乖巧点头。

许素梅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从蓝色布带子里拿出一叠答题卡，平铺在书桌上。

许今依看了一眼，是今天考的那张。

“这张呢，做的吃力吗？”

许今依想了想：“整体难度不大，但倒数第二道题的最后一问比较麻烦，用的时间也比较长。”

许素梅点点头：“衡立三十八联考卷，有点难度很正常。不过，越是这种有难度的题，越是可以拉开差距，你要想办法攻克它们。”

“我知道的。”许今依偏头，捂着嘴，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因为是班上自己组织的考试，许素梅直接把许今依的答题卡找出来，提前批了。

许今依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这次不太走运，填空题的最后一题少考虑了一种情况。许素梅盯着答题卡的那个位置，眼看着沉了脸色，手在上面戳了几下，笔一动，划了一个比那个“150”还要明显的大错叉。

许今依：……完蛋了

许素梅一直压着火：“依依，怎么回事，这么基础的题竟然错了。之前不是做过一样的么，分两种情况，有两个答案，怎么还是记不住呢！”

许今依抿着嘴唇，半天才说：“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再做错了。”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许素梅冷着脸，声音不自觉高了一倍，“妈妈知道你已经很优秀了，但如果你仅仅满足于此，那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考场如战场，一分可抵千军万马，就因为你的马虎，你的对手们就会把你踩在脚下！”

其实这些话许素梅经常说，但每一次许今依都听得很认真，时时警醒。

“我知道，我会找相似的题进行巩固的。”

许素梅很满意女儿的态度，神色有些缓和，看了眼时间：“困不困，还是背会儿单词再睡？”

许今依很想去洗头，但最后她还是坐在书桌前背起了单词。

许素梅最近总失眠，这个点还没什么困意，索性也坐在一旁，批改起剩下的答题卡来。

选择题有专门的读卡机，许素梅翻了翻，除了几个数学成绩拔尖的学生，其余基本上后面一页全空，她只判判填空和前面几道大题就行。

没过一会儿，许今依就听到了她粗重的喘气声。

许素梅把几张答题卡抽出来，依次排开，把姓名露了出来，显然气得不轻。

“太大胆了，都高三了，竟然敢交白卷，看我不把他们的家长一个一个叫到学校里来好好谈谈。”

许素梅瞥了一眼姓名，更气了：“呵，这还有个没写名字的，公然挑衅我？看我明天不把他给揪出来！”

许今依笔尖一顿，眼睛不自然地朝那边瞟了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张没写名字的答题卡，应该是陆樊的。

在学校里，一个是温柔的全能学霸，一个是吊车尾的不良少年，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还记得今天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愤怒与厌恶都十分明显，仅仅是因为自己把他从睡梦中叫醒了。

他那样凶的人，还是不要跟母亲对上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动手打人。

趁着许素梅出去上厕所，许今依心不在焉，回头看了门好几次。最后，她鬼使神差地从笔袋中拿出了涂卡笔，帮他把选择题的选项涂好，写了名字，然后悄悄把它插了回去。

她没涂对几个，但这样才真实。

至少陆樊应该不会被请家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