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砚走在前面，黑色衬衫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余瑾狸跟在后面，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安静地踩着他的影子。
客厅里，许泽已经放下了游戏手柄，正伸长脖子往厨房的方向张望。
看到周砚和余瑾狸下楼，许泽第一个开口打招呼：“下来了？你们再晚一步，我怕我就要冲进厨房抢吃的了。”
周砚走到客厅，在餐桌旁坐下，随口回了一句：“你可以去抢，只要不怕被刘叔的锅铲打出来。”
许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
晚饭结束后，众人合力将碗筷收拾干净、桌椅归位。
刘建国和张姐率先告退，说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早早回了卧室休息。
许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朝李芊扬了扬手：“来不来？斗地主，三缺一。”李芊立刻来了精神，拉上林谱和肖旋，四个人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开了阵势。
林谱起初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许泽的热情邀请和李芊的激将法，“林老师你不会是怕输吧？”
他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林宴茹搬了一把竹椅，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坐下。许满秋跟在她身边，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夜晚凉风习习，带着田野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蛙鸣和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
周砚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放在林宴茹和许满秋旁边不远的位置。他看了一眼余瑾狸，用下巴指了指那把空椅子：“坐。”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宴茹率先打破了沉默：“在城市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许满秋接了一句：“嗯。城市里的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
“唉，如果不是为了钱，我是真想回农村老家住。”林宴茹感慨万千。
“我外婆家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夏天晚上最大的娱乐就是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听大人讲故事，数星星……”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好慢，恨不得快点长大，离开那个小地方。现在长大了，却老是做梦梦到那个院子。”
许满秋安静地听完，轻声说了一句：“人总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啊。”林宴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周砚侧过头，想问问余瑾狸冷不冷——然后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余瑾狸睡着了。
他靠在竹椅的靠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金色的头发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宴茹注意到了周砚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睡着的余瑾狸。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睡着了？”
“嗯。”周砚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吵醒什。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外套，动作极轻地将它展开，披在余瑾狸的身上。衬衫很大，几乎将余瑾狸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和几缕金色的碎发。
余瑾狸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无意识地抓住了外套的边缘，将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余瑾狸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稳稳地将人从竹椅里抱了起来。
余瑾狸被抱起时微微蹙了一下眉，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醒来，反而在周砚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沉地睡着。
“麻烦两位老师待会儿帮我收一下椅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先把人抱回卧室吧，别着凉了。”许满秋说道。
周砚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客套，抱着余瑾狸转身走进了屋内。
客厅里的斗地主战局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李芊手里捏着一对王炸，正准备大杀四方，看到周砚抱着人走进来，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嘴巴再次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许泽手里的牌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目光在周砚和余瑾狸之间疯狂跳动。
周砚目不斜视，抱着余瑾狸穿过客厅，径直走向楼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李芊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声音却依然难掩震惊地对许泽说：“他他他他——他就这么抱上去了？！机器还录着吧？！”
许泽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人家是朋友，抱一下怎么了？”
楼下的喧闹被隔绝在门外。
周砚用肩膀轻轻推开房门，将余瑾狸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他调整好枕头的位置，拉起被子盖到余瑾狸的肩头。
余瑾狸接触到柔软的床铺时，轻轻翻了个身，将周砚那件黑色衬衫外套抱在了怀里，脸埋进布料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呓，声音太小，周砚没有听清内容。
周砚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晚安，瑾狸。”
他坐在自己床边看了一会儿手机，又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余瑾狸睡得很沉，抱着那件黑色衬衫的样子像一只抱着心爱玩具的猫。
“……本来就是只小猫。”
他收回目光，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听到隔壁床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睡意的呢喃：“周砚……”
周砚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余瑾狸并没有醒来，那声呼唤只是睡梦中的呓语，是无意识中脱口而出的名字。
周砚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应了一句：“嗯，我在。”